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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骨欢,邪帝硬上弓】【第十二部分】
他强悍!
  他暴虐!
  利刃刮肤般的痛,渐渐平缓,萧婠婠幽幽地凝视着他,半眯着眸。
  这张冷厉的俊脸,这双深邃的黑眸,这剑眉,这鼻梁,这双唇,这有力的臂膀,这强健的身躯,好像早已烙印在她的心底,她觉得很熟悉,却又觉得此时此刻的燕王异常陌生。
  刹那间,她不知是何感觉,心中百般滋味,涩,酸,痛……
  楚敬欢鼻息粗重,“玉染……”
  “王爷,叫奴婢‘婠婠’。”
  “婠婠?”
  “婠婠是奴婢的小名。”
  “婠婠……婠婠……”他哑声低唤,一双眸子不再是平常冷静的眸,“婠婠,痛不痛?”
  “不痛。”萧婠婠浅浅一笑。
  不是不痛,而是,身痛,心更痛。
  她终究以身诱他。
  他失笑,埋首于她的雪颈,用劲地吮吻。
  那是多大气力的吻啊。
  她惊呼,“王爷,很痛呢……”
  他的口吻半是狠厉半是宠溺,“就是要你痛,只有痛,你才会记住,你是本王的女人。”
  她俏媚道:“奴婢记住了。”
  艳媚入骨的红眸迷离微睁,分外撩人,他抱紧她,继续沉沦于旖旎的温柔乡。
  从御书房前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此女是他寻觅良久的姝色女子,她长着一双迥异于常人的红眸,冶艳与清纯集于一张俏丽的脸上;她胆敢直视自己,说明她有胆色;她是六尚局女官,说明她不蠢不笨;她得到陛下的传召,说明陛下已注意到她;她神色沉静,说明她懂分寸知进退。
  总之,他看中了她,决心将她调教成无所不能的绝色细作。
  后来的几次接触,以及发生的事,让他看清楚了,即使身陷险境,她惊慌中有从容,她惧怕中尚存智慧,她的表现让他满意。
  慢慢的,她的聪慧机智,她的艳媚之色,她的一颦一笑,总会无端出现在他的脑中,而且越来越频繁。那次,她误闯兰雪堂,他本可以让平叔送她离开,可他想与她单独相处,他想戏弄她。
  此后,他越来越喜欢戏弄她,看着她羞窘的模样,他心境愉悦。
  慕雅公主出走,他与她在南郊度过两夜,她为自己吸毒,救自己一命,他铭记在心——因为,他的命,从不需要别人救,更何况是一个娇弱的女子。而她,就在他性命垂危的时候,不顾安危地为他吸毒,他怎能不震动?
  这个柔弱的女子,让他刮目相看,也让他牵肠挂肚。
  当陛下对她上心,当凤王执意娶她为王妃,他开始担心,担心她会背叛自己,投向陛下或者凤王的怀抱。因此,他一次又一次地警告她,要她记住:她是他的女人!
  从一颗棋子变成他的女人,他觉得理所当然。
  楚敬欢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很想、很想要一个女人,很想、很想宠一个女人,然而,他只当这种感觉是一个男人对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正常的反应。
  萧婠婠哑声低问:“王爷……喜欢……奴婢么?”
  他一愣,看着她迷离而期待的红眸,“喜欢。”
  她不知他的回答是真是假,又道:“王爷不是敷衍奴婢的吧。”
  楚敬欢微笑,“本王犯不着敷衍你。”
  过了半晌,他略抬起头,看着她,笑意点眸。
  她娇羞地侧眸,“王爷笑什么?”
  他不语,浅浅啄着她的唇角,往上至鼻尖、眉心,最后吻着她的眸心与长睫,流连忘返。
  “王爷,奴婢该回宫了。”她突然道。
  “大胆!”楚敬欢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眸色微厉。
  “王爷可查到那些青衣人是何来历?”她淡淡地问。
  “有点眉目,那些青衣人应该与杨氏有关,很有可能是杨政命人绑你的。”
  “这么说,皇后已经发现慈宁宫有古怪?或者已经知道陛下与嘉元皇后之间……”
  “皇后从你身上打探消息,说明皇后还不知慈宁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怀疑而已。”
  萧婠婠蹙眉道:“皇后还会继续查吗?”
  楚敬欢颔首,她又问:“陛下不允许嘉元皇后有任何意外,王爷觉得陛下会查那些青衣人么?”
  他双眸半眯,“当然会。往后,你在宫中要更加小心,若你出宫,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她心想,燕王已查到青衣人的底细,陛下能查到吗?
  皇贵妃的胎儿平稳长大,这日,萧婠婠与罗尚食来到永寿宫,呈上新制的宫装和膳食。
  林舒雅大腹便便,相较以往,脸蛋丰满了些,却不掩半分美艳。
  二人正要告退,殿外传来宣禀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林舒雅率领众宫人来到殿门前迎接凤驾,花柔扶着她,她只是略略屈身,聊表意思。
  杨晚岚着燕居冠服而来,头戴六龙三凤冠,内穿红色圆领鞠衣,外穿黄色对襟大衫,披着深青霞帔,明眸皓齿,端的明艳庄雅。
  宾主坐下来,萧婠婠等六尚局数人站在一侧。
  杨晚岚含笑打量皇贵妃,“妹妹怀胎数月,果真不一样了呢。人家说肚子尖的,一定是皇子,看来妹妹一定能为陛下诞育皇长子。妹妹这一胎平稳康健,陛下紧张了数月,欢喜了数月,这个时候可算稳定了,可喜可贺。”
  皇后一席话,亲切随和,好像自家姊妹闲话家常。
  “舒雅这一胎得之不易,自然万分谨慎,舒雅若能平安诞下麟儿,也是托皇后的洪福。”林舒雅从容应对。
  “本宫何德何能?”杨晚岚深深一笑,“妹妹平安产子是众望所归,是皇天庇佑、皇恩浩荡。”
  “皇后此次凤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萧婠婠也不明白皇后此行的目的,自皇贵妃怀上皇嗣,陛下就下了一道旨意,免去皇贵妃每日去坤宁宫请安的礼数,安心在永寿宫养胎。自那以后,皇贵妃与皇后便未曾见过面,此次凤驾光临,岂是闲话家常那么简单?
  杨晚岚眉间的笑意越发灿烂,“数月不见妹妹,本宫自然记挂妹妹,更记挂着妹妹腹中皇嗣。本宫位尊中宫,掌管凤印,为陛下打理后宫,确保后宫祥和。妹妹身怀龙胎,是皇宫头等大事,本宫要为陛下分忧,自然要时刻记挂妹妹的龙胎,倘若妹妹有何不妥之处,陛下也要治本宫失职、失察之罪,本宫怎能疏忽大意?”
  林舒雅弯唇微笑,“谢皇后记挂。舒雅这一胎好得很,无须劳烦皇后费心。倘若皇后夜夜难眠,应该想想如何邀宠媚君,如何怀上龙种,如此才能与舒雅平分秋色。”
  “本宫哪有妹妹的福气?妹妹得天独厚,深得陛下宠爱,这才怀上龙胎,不过妹妹若想平安诞下麟儿,还要看天意。”最后一句话,杨晚岚略略加重语气,似乎意有所指。
  “要看天意,也要看舒雅的福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舒雅自当见招拆招,遇鬼杀鬼,遇魔杀魔,手软的事,舒雅做不来。天意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不过舒雅最喜欢谋算人心,也最擅长排兵布阵。”林舒雅笑眯眯道。
  “如此一来,妹妹岂不是身心俱疲?怀着龙胎,又要步步为营,又要千谋万算,万一龙胎有损,那可如何是好?”
  “舒雅自能应付得来,皇后无须费心。”
  杨晚岚笑道:“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对了,再过不久,妹妹就要分娩,本宫瞧着闲来无事,就提前祝贺妹妹诞下皇子。来人。”
  一个宫娥上前三步,手捧朱漆木案。
  杨晚岚微笑道:“妹妹,这是陛下最喜欢的糕点,是本宫特意为妹妹准备的。妹妹怀着龙胎,享用陛下最喜欢的糕点,必定会有不一样的的感觉。传膳时辰将至,妹妹也该饿了,不如尝尝味道如何?”
  林舒雅冷冷眨眸,“皇后盛意如此,舒雅怎能不尝尝呢?”
  花柔立即道:“娘娘,前日宋大人说了,娘娘最近不宜进食糕点一类的甜食。”
  林舒雅做出一副恍然记起来的样子,“是了,宋大人的嘱咐,舒雅差点儿忘了。皇后,舒雅很想尝尝这糕点,只可惜宋大人叮嘱舒雅要忌口,辜负了皇后一片心意,皇后不会责怪吧。”
  “不会。不能吃糕点,妹妹可以尝试一下本宫为妹妹准备的香片。”杨晚岚淡淡一笑,看向宫娥呈上来的香片,“这是今年宫中特制的安息香,与往年的安息香相比,多了两味花草,对睡眠大有裨益。妹妹身怀龙胎,点着安息香歇寝,会睡得好一些,对胎儿的康健长大更有裨益。”
  “既是如此,舒雅便收下了。”林舒雅示意花柔收下那安息香。
  “啊,对了,前些儿刚刚进贡一批上好的绸缎,本宫知道妹妹一向喜欢冰绡,就特意为妹妹留了一些。”杨晚岚指着宫娥手上的三匹冰绡,“妹妹为我皇室诞育子嗣,理应享用最好的绸缎,就让六尚局为妹妹裁制几件新的寝衣吧。”
  “谢皇后,花柔。”林舒雅再次示意花柔收下冰绡。
  杨晚岚笑道:“妹妹,香片和冰绡仅仅是本宫的点滴心意,本宫此次来,是为了陛下的长子能够平安出世而来。”
  林舒雅不太明白,挑眉以问。
  萧婠婠静候皇后的下文,皇后这最后一招,该是最厉害的。
  杨晚岚从宫娥手中取过一枚碧色盈盈的玉佩,笑道:“妹妹也知,天龙寺是我大楚国佛门圣地,这玉佩是本宫向天龙寺住持求来的,开了佛光,妹妹戴在身上,自有佛祖保佑、神灵护体,邪灵不侵,必定能够平安诞下皇子。”
  “寒玉”一事,林舒雅绝不会忘记。一看那玉佩,她便眉心一蹙,“皇后盛意拳拳,舒雅理应恭敬不如从命。不过经过上次‘寒玉’一事,宋大人叮嘱舒雅,玉佩之类的配饰,能免则免。陛下也说,那些玉佩、玉镯,或是金钗凤簪,务必谨慎,须宋大人和玉匠察看之后才能佩戴。皇后如此为舒雅费心,舒雅感激在心,不过舒雅只能遵照陛下与宋大人之意,望皇后恕罪。”
  “既是陛下有了旨意,本宫也不强人所难。”杨晚岚保持着笑意,“妹妹也该传膳了,本宫就不打扰了。”
  “舒雅恭送皇后。”林舒雅站起身,一旁的花柔立即扶着她。
  杨晚岚转身欲行,忽然对萧婠婠严肃道:“凌尚宫,皇贵妃即将临盆,六尚局务必备好一切,若有不妥之处,或是行差踏错,不但本宫饶不了你,陛下也不会放过你,小心伺候着。”
  萧婠婠垂首承应:“是,奴婢遵命。”
  她知道,皇后最后这句微含怒气的话,是冲着皇贵妃的,因为,今日皇后兴冲冲而来,撑着一肚怒火而去。
  楚连珏终于传召萧婠婠,在那个隐蔽的宫苑,那间宫室。
  这是皇后到永寿宫一行之后的第三日,她在屋中等候,忐忑不安。
  楚连珏不知道她已是燕王的女人,可是,她心中难过,又愧疚又心虚。
  假若他曾经对自己心动过,她相信,他对自己的情意远远及不上他对嘉元皇后的情意。
  假若他未曾对自己心动过,那么,她也无须觉得愧对于他。
  她委身燕王,再也不可能与楚连珏结合,然而,她自有法子成为楚连珏的妃嫔。
  只是,那种身心撕裂的痛与苦,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她决定,从此以后,不会再为薄情的楚连珏心痛。
  一刻钟后,楚连珏姗姗而来。
  今日,他穿得很随意,一袭深蓝长袍,一顶白玉冠,犹显得风度翩翩、清逸洒脱。
  他坐在桌前,慢慢饮茶,“前日皇后去永寿宫,你也在?”“是,奴婢呈给皇贵妃娘娘新制的罗衣宫装。”
  “依你之见,皇后为何去永寿宫?”他眸色薄寒,“皇后明明知道,皇贵妃不会接收她的礼物,即使接收了也会丢弃,为何还要送?”
  萧婠婠斟酌须臾,道:“奴婢也觉得蹊跷,皇后娘娘稳坐中宫,对后宫妃嫔的明争暗斗一向淡然处之。今时今日,皇贵妃娘娘身怀皇嗣,想必是皇后娘娘按捺不住了。”
  楚连珏褐色的瞳孔微微一动,“皇后不会这么蠢笨,即使按捺不住,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她如实道:“奴婢也想不通。”
  他盯着她低垂的、卷翘的长睫,“皇贵妃分娩前,皇后还会出手,你务必盯紧。”
  她承应了,心中暗道:倘若皇后真的出手,我又如何盯、如何防?我又不是整日待在永寿宫。
  “近日慈宁宫有何不妥?”他温和地问道。
  “一切安好。”
  “瑶儿有何不适?”
  “并无不适。”
  “皇弟与你在‘杏花春’游玩?”楚连珏出其不意地问道,语声阴寒。
  萧婠婠心神一怵,滞涩片刻才回道:“回陛下,奴婢并非有意与王爷……”
  他终究知道了,她不知他会不会因为此事而惩罚她自己。
  他冷淡地问道:“做过什么?”
  她回道:“王爷带着奴婢在‘杏花春’闲逛,在屋顶撒落叶。”
  他似乎不信,“如此简单?”
  她心想,他之所以问起这件事,是因为不甘心吧,“如此简单。”
  “那为何夜里才回宫?”楚连珏陡然提声,语声中带着隐隐的怒气。
  “王爷不让奴婢回宫,晚膳后,王爷与奴婢在屋顶看星辰。”
  “看星辰?”他突然扣住她的皓腕,搂抱她在怀中,“皇弟倒是风雅。”
  “陛下……”萧婠婠心神一紧,想挣脱他,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地挣扎,担心激怒他,反而更糟糕。
  楚连珏的语气有些乖张,“撒落叶,看星辰,还做过什么?”
  他身上飘散出来的龙涎香缭绕于鼻端,她瑟缩着,觉得异常无奈,“没有……”
  楚氏儿郎都是邪恶、狠厉的男子,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坏事,这辈子才要忍受宇凌氏三个男子的欺负。
  他扳过她的脸,“没有?”
  萧婠婠不可抑制地发颤、紧张,“没有……凤王只是拉过奴婢的手……”
  楚连珏嗅着她身上的幽香,“‘杏花春’,撒落叶,看星辰……你可知,皇弟为什么骗你出宫?为什么与你做这些事?”
  她摇头,装作不知。
  “想必皇弟与贤妃也做过这些美好的事,皇弟将你当做贤妃的替身,诱你爱上他。”
  “陛下说笑了,奴婢何德何能。”
  “皇弟做这么多事,并非兴之所至。”他的鼻息略略加快,“他知道朕对你上心,就想抢走你,报复朕当年夺走贤妃之恨,让朕颜面扫地。”
  萧婠婠没有回应,只觉得他温热的鼻息洒在脸颊、颈窝,微微的痒。
  他继续道:“朕一日不宠幸你、不册封你,皇弟就会缠着你。朕让你选,若你选皇弟,愿嫁皇弟为凤王妃,朕就将你赐给他。”
  她暗道,楚氏男子,个个心思缜密,个个睿智可怕。
  去年,进宫不久,她迷恋他,很想得到他的青睐、他的宠幸,而今,她根本不想。
  真是讽刺。
  **女主应该怎么说才不会激怒陛下?哇咔咔,敬敬终于吃了女主啦,撒花祝贺~~今日更8字,求月票求咖啡求鲜花各种求挥泪求,嘤嘤嘤~~45偷香窃玉心中冷笑,她淡声道:“奴婢愿终生侍奉嘉元皇后,别无所求。”
  她怎会相信他的鬼话?他这话只不过是以退为进地试探她。
  他道:“嫁入凤王府,风光荣宠,有何不好?说不定皇弟会爱上你,专情于你。”
  她淡然道:“陛下也说了,可能罢了,奴婢只愿一生平凡。”
  “皇弟还会缠着你,你如何应对?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假若陛下愿为奴婢劝王爷莫再缠着奴婢,奴婢感激于心。”
  “朕劝皇弟,只会让皇弟更坚定了抢走你的决心。朕也想与皇弟来一场公平的决斗,谁胜谁负,与人无尤。”
  “决斗?”萧婠婠骇然,这场决斗的彩头,就是自己碚?
  “是。朕与皇弟心照不宣,谁能得到你的心,便是赢了。”
  她不语,心头转过数念。
  那就是说,陛下暂时不会宠幸自己,一切有待这场决斗的结果。
  楚连珏似在认真地思索,“皇弟与你撒落叶、看星辰,朕应该与你做什么呢?”
  她暗自想着,他是否已经查到那三个青衣人的来历。假若他知道中宫已经约略猜到他与嘉元皇后的隐情,不知会怎样,也许他的心思就不会放在自己身上了。
  于是,她问道:“陛下,数日前绑走奴婢的那三个青衣人,陛下是否命人暗中查探?”
  楚连珏猛地回神,褐眸变得阴鸷,“朕想查的人、想知道的事,没有查不到的。”
  “那……陛下已经知道打探慈宁宫消息的人是谁?”萧婠婠试探地问道。
  “朕知道是谁。”他微眯双眸,直视前方,眸光冷酷。
  “真是宫中的人?”
  “朕已警告过她,假若她再次绑你,或是再有打探之心,朕就废了她。”他冰寒道。
  她暗自猜测,他所说的他(她),究竟是谁?他说“废了她”,应该是后宫妃嫔吧。
  或许他已经查到,是杨晚岚和杨政命青衣人绑了自己。
  可是,杨晚岚和杨政想做的事、想查探的内幕,岂是他一个警告就能阻止得了的?再者,他警告皇后,无论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嘉元皇后,杨晚岚都不会罢休的吧。
  楚连珏决然道:“你无须担心,她胆敢再次绑你,朕就让她尝尝冷宫的滋味。”
  萧婠婠轻声道:“陛下,奴婢该回六尚局了。”
  “急什么?”他制住她的双手,语音低沉,“朕还没想到,应该与你做些什么美妙的事。”
  “陛下慢慢想,奴婢该回去了。”她努力挣脱他的手。
  他箍紧她,温热的唇落在她的腮上,一路下滑,停留于她的侧颈。
  她拼力挣扎,心惊胆颤,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双臂。
  不得已,她娇弱可怜地说道:“陛下说过……会与凤王分出胜负……”
  楚连珏低笑道:“朕是这么说过,但是朕没说过不会做偷香窃玉之类的事,朕更喜欢偷香窃玉。”
  萧婠婠极为无奈,只要他没有宠幸自己的心,只好忍忍了。
  不过,她不配合,形如呆木,哭丧着脸,他也没什么兴致了。
  慕雅公主突然回宫,哭哭啼啼的,扬言要和驸马和离。
  萧婠婠接到公主传召,立即赶往春禧殿。
  楚君婥躺在床上,一双美眸红肿如核桃,面色失了往日的红润。她不停地抽噎,晓晓越劝,她哭得越凶。
  眼见如此,萧婠婠心中暗道:难道此次是真的吵架?不是凤王和公主合演的一出戏?
  不知事情原委,她也无从规劝,只能先问晓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晓晓说,今日早上,公主上街闲逛,想买一些好玩的玩意儿,无意中看见一条小巷子里有一对男女在拉拉扯扯。
  公主定睛一瞧,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当街拉扯的,竟然是驸马和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
  当即,她上前去教训那对狗男女,幸亏晓晓及时拉住她,躲在墙边偷听他们说话。
  听了他们的对话,公主更是火冒三丈。
  原来,驸马真的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而且是金屋藏娇。
  那女子叫做华玉瓶,风华正茂,长得颇为清艳。
  华玉瓶的父亲做过几年知县,后来开了一家书坊与茶庄,家境良好,无奈好景不长,华父太过善良,对人没有戒心,被一个团伙骗去了两间铺子和房契,从此家道中落。父母受不住打击,双双染病去世,她寄身青楼,卖艺挣钱养活一双弟妹。明月楼的老鸨要她接客,她拒不接客,老鸨扬言不让她在明月楼卖艺。
  弟妹还小,华玉瓶迫不得已,答应老鸨接客。那夜,驸马林天宇被一帮朋友拉去明月楼喝花酒,恰巧遇到华玉瓶登台演出。最后,华玉瓶被一个富商老爷以三千两包下一夜,没多久,驸马在厢房听见外面有喧哗声,出来一看,才知道那华玉瓶卖艺不卖身,宁愿跳楼自尽也要保得清白。
  富商不放过她,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
  眼看着她就要跳楼自尽,驸马觉得这姑娘刚烈至此,挺可怜的,就出面调解,愿出三千五百两包下华姑娘一夜。
  有人认出他是当朝驸马,是权势显赫的林氏大公子,富商闻言,不敢得罪他,逃之夭夭。
  之后,驸马与她饮了两杯酒就回府了。
  三日后,他们在街头不期而遇,她请他到酒楼一叙,郑重谢他救命之恩。
  言谈中,他知道了明月楼的老鸨仍然逼她接客,她只能离开明月楼,却衣食无着。
  驸马见她可怜,便赠她五百两,为他们姐弟三人租了一间较大的房子,买了一些日常用品,还给她介绍了一份差事,在一家客栈洗衣扫地。
  华玉瓶感恩戴德,愿意以身相许,还说不介意“金屋藏娇”,不介意无名无份,不介意见不得光。然而,驸马拒绝了她的心意。没想到,过了几日,也就是今日,华玉瓶终于在街上等到了出门的驸马,又恰巧让公主亲眼目睹。
  华玉瓶凄楚道:“玉瓶落难,林公子仗义出手,使得玉瓶保全清白之身,使得玉瓶姐弟三人有了两餐温饱,林公子大恩大德,玉瓶铭记于心。玉瓶只是弱女子,此生此世无法回报林公子的恩德,唯有以身相许。只要林公子觉得与玉瓶在一起觉得开心,玉瓶就心满意足了。”
  驸马道:“华姑娘,我帮你只是觉得你身世可怜,并无其他意思。我已有妻室,从未想过纳妾一事,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林公子的意思,玉瓶明白。玉瓶原本就没有奢望入府,与金枝玉叶的公主成为姊妹。玉瓶只希望林公子偶尔来看看玉瓶,与玉瓶度过一宿良宵,玉瓶别无所求。”
  “华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除了公主,我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玉瓶已是林公子的人呀,林公子保全了玉瓶的清白之身,安顿玉瓶姐弟三人,还为玉瓶找到一份差事,玉瓶这个家,是林公子给予的,林公子便是玉瓶的夫君。”她拉住他的衣袖,神态依依,娇弱楚楚。
  “华姑娘,我只是好心帮你而已……假若是其他人,我同样会帮……”驸马越说越着急。
  “玉瓶知道,林公子与公主鹣鲽情深,玉瓶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玉瓶只希望林公子偶尔会想起玉瓶,记得玉瓶一点点好……倘若玉瓶能为林公子生下一男半女,玉瓶就死而无憾了。”
  驸马简直要崩溃了,“华姑娘,我只当你是可怜人才帮你,我对你全无男女之情。若你再这样,恕我不能奉陪。”
  驸马想走,她却拉着他,不让他走,接着索性扑入他怀中,死死地抱着他。
  他本想推开她,却又不想伤了她,就这样被她抱住不放。
  这一幕,落在公主的眼中,就变了样。
  公主以为驸马真的金屋藏娇,真的与华玉瓶有苟且之情,怒火直窜,气势汹汹地奔上前,甩了驸马一耳光。
  “林天宇,你竟敢背叛我!你好样的!”楚君婥怒吼。
  “贱人,这个臭男人,本公主不要了,你想要就拿去吧!”她也掴了华玉瓶一巴掌。
  然后,她扬长而去。
  驸马立即追回府,在房门外求公主开门,公主就是不开门。
  他解释了华玉瓶一事的前前后后,说得口干舌燥,公主还是不开门。
  最后,公主开门了,却是拎着包袱要回宫。
  公主指着他的鼻尖,怒火燃烧,“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假若你没有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她怎会缠着你?怎会痴笨成这样?”
  驸马解释道:“我真的不知她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当时,我只是见她可怜,好心帮她而已……谁知……”
  “她可怜?还是由怜生爱?她卖艺不卖身,与你何干?你可怜她,就是对她动心了。”
  “可怜怎么是动心?人都有同情心……”
  “是,你有同情心,别人为何没有?你挺身而出,为何别人没有挺身而出?还不是你看着她有几分姿色,就动了花花心肠!”
  “天地良心,我哪有什么花花心肠。”
  “如果没有,你去明月楼做什么?大婚那日,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你也敢去喝花酒?”
  公主拼命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冲出林府,坐马车回宫。
  驸马想追出去,却被林家人拉住了。
  林文钧说,公主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都没用,她听不进去。
  晓晓赶忙追出来,上马车陪着公主。
  行至半途,马车忽然停下来,竟然是华玉瓶。
  华玉瓶站在马车前,凄楚地祈求公主,“公主,玉瓶出身卑微,无才无貌,根本无法与公主争什么,玉瓶也从未想过与公主争。林公子深爱公主,玉瓶并无痴心妄想得到林公子的怜惜,玉瓶只希望,林公子与公主闹别扭的时候,玉瓶能够在林公子身边安慰他、照顾他。”
  晓晓喝道:“走开!你再说,我不客气了。”
  “公主,都是玉瓶的错,玉瓶求求你,不要与林公子闹别扭了,好不好?”
  “玉瓶知道,公主很生气很生气,可是林公子没有错,林公子只是多情罢了……”
  “林公子是一个大好人,公主是金枝玉叶,习惯了高高在上,林公子面对公主,多多少少会有屈之人下的屈辱感……而在玉瓶面前,林公子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公主与林公子恩爱情深,玉瓶想破坏也破坏不了,玉瓶只希望公主能多多体谅林公子。世间男儿,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哪一个不是左拥右抱?即使林公子在外头有女人,也是理所当然……公主,玉瓶并不奢望什么,只希望公主明白,玉瓶与公主一样,深爱着林公子。”
  华玉瓶喋喋不休地说着,公主始终一言不发。
  晓晓命车夫拉开华玉瓶,马车才继续前行。
  知道了事情始末,萧婠婠挥退宫娥,让晓晓去沏茶来,接着在床沿坐下来,柔声开口:“公主不信驸马的为人么?”
  楚君婥掀掀红肿的眼皮,饮泣道:“我就是太信他了,他才会这么欺负我……去青楼喝花酒,还金屋藏娇,他欺瞒我……他该死……我饶不了他……”
  “公主想怎么做?”
  “我要和离……不,和离之前,我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让他生不如死。”楚君婥咬牙道,气愤难忍。
  “怎么个生不如死?”萧婠婠淡淡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想好……对了,凌尚宫,你帮我想想,如何整治那对狗男女。”
  “公主,那可是你的驸马,你的夫君。”萧婠婠郑重道,“公主与驸马情深似海,经历了这么多才结为夫妇,如今变成这样,公主甘心吗?”
  “我当然不甘心,是他背叛了我,是他欺瞒我,是他变心……”楚君婥恨恨道,怒火直迸。
  静了半晌,萧婠婠接着道:“公主一怒之下回宫,假若那华玉瓶有心,趁机接近驸马,虏获了驸马的心,二人双宿双栖,公主不是得不偿失么?”
  楚君婥又慌乱又惊怒,“他敢!他胆敢碰那贱人,我阉了他,让他一辈子不能碰女人。”
  萧婠婠笑道:“公主舍得吗?”
  楚君婥眨眨眼,强撑着气势,“怎么不舍得?我当然舍……得……反正他已经背叛了我,我不要他了。”
  “公主,莫被一时意气冲昏了头脑。”萧婠婠语重心长地说道,“照奴婢看,驸马绝非那种人。驸马只是同情华玉瓶才帮她的,驸马对公主一心一意,拒绝了华玉瓶的心意,只是华玉瓶死缠烂打,缠着驸马不放。公主生气归生气,也不能撂下不理,而应该与驸马并肩站在一起。公主与驸马置气,驸马伤心难过,倘若这个时候华玉瓶趁虚而入,那公主不就失去驸马了?”“反正我不要驸马了,她想要就要去。背叛我的人,我不稀罕。”楚君婥怒哼。
  “既然是华玉瓶自作多情,公主应该出面,令华玉瓶知难而退。公主为驸马解决了那个难缠的女人,驸马也会感激公主,会更爱公主的,是不是?”
  “我才不帮他擦屁股呢。”
  “这不是擦屁股,这是公主与驸马之间的事,公主是在保护自己的姻缘啊。”
  “那……我应该怎么做?那个华……玉瓶,好像很笨啊,根本就说不通。”
  眼见公主气消了、听进去了,萧婠婠微微一笑,“公主,这事不难。”
  接着,她附在公主耳边,说了几句话。
  闻言,楚君婥轻轻颔首,须臾又蹙眉道:“可是,如果驸马不进宫接我,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萧婠婠道:“不会的,我保证,驸马今晚不来,明日一早就会来接公主回府了。”
  楚君婥咬着唇,从晓晓手中接过茶盏,慢慢饮着。
  接着,她命晓晓拿来铜镜,看着镜中憔悴的人儿,她惊叫道:“哎呀,怎么眼睛肿成这样了?”
  “公主哭了这么久,当然肿成这样了。”晓晓挤眉道。
  “我要去会一会那个华玉瓶,凌尚宫,有消肿的法子么?”楚君婥愁苦道。
  “用热水敷一敷,应该有效。”萧婠婠提议道。
  当即,楚君婥命晓晓去端热水来。
  然后,更衣,洗面,上妆,梳发,收拾好以后,她恢复成那个娇艳的慕雅公主。
  楚君婥担心自己应付不来,执意要萧婠婠陪她出宫,晓晓留在宫中,反正事后还要回宫的。
  萧婠婠说自己有要务在身,不能随意出宫,公主就是不答应,就是要她陪着去。
  最后,楚君婥硬拉着她出宫,来到华玉瓶住的地方。
  华玉瓶的确是一个小美人,容貌清艳,腰细如柳,袅袅婷婷。
  在明艳照人、盛气凌人的慕雅公主面前,她从容地福身行礼,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她站在一侧,低垂着螓首,等候公主开口。
  “华姑娘,驸马对公主情深似海,不会再有别的女人,若你继续缠着驸马,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萧婠婠开门见山地说道,这种威胁性的话,只能由公主的“侍婢”说。
  “玉瓶深知林公子与公主的深情厚意,玉瓶别无所求,只求偶尔能见林公子一面,难道玉瓶这一丁点的请求也不行么?”华玉瓶可怜兮兮地说道。
  “行,本公主说行就行。这样吧,假若华姑娘不嫌弃,就由本公主做主,请华姑娘搬进府,本公主所住的厢房旁边正好有一间空房,华姑娘可以搬进来。”楚君婥温柔道,笑意深深,“如此一来,华姑娘就可以每日见到驸马,本公主也有一个好姐妹相伴,只不过……华姑娘在府中能否得偿所愿,能否活过十天半月,本公主就无法保证咯。”
  华玉瓶明眸大睁,骇然无语。
  萧婠婠笑道:“哦,对了,既然华姑娘入林府了,华姑娘的弟妹就是自家人,公主很喜欢小孩子,会买下一幢小院落给华姑娘的弟妹住,命人好好照顾他们。”
  言外之意便是,公主会命人看住她的弟妹,不过能否安然活着,那就不知道了。
  华玉瓶豁然抬眸,“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慈悲心肠,会让华姑娘的弟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这不就是华姑娘想要的吗?”萧婠婠故意以讥讽的口吻道,“林家权势显赫,华姑娘入了林府,成为林公子的妾室,荣华富贵不就唾手可得吗?”
  “玉瓶爱的是林公子,并非荣华富贵。”华玉瓶冰冷道。
  “既是如此,那就好办了。只要华姑娘点个头,就可以住进林府,天天看见林公子,你的弟妹也可以过上好日子……不过,华姑娘想与弟妹住一起,那是不可能的了,林府虽然有很多院落,空房多的是,却不是随便让外人住进来的,你的弟妹,只能听从公主的安排了。”
  华玉瓶垂着头,眸光滴溜溜地转。
  半晌,她终于道:“公主盛情,玉瓶心领了。玉瓶不会再缠着林公子,请公主放心。”
  萧婠婠将一袋银子搁在桌上,“华姑娘想明白了就好,这是五百两,明日以后,公主不想再看见你,你好自为之。”
  坐上马车回宫,走了老远却还没到,萧婠婠正要掀开风帘瞧瞧,马车却停了。
  两个车夫跳下车,她一看眼前景物,又惊又疑。
  她们竟然被车夫带到秦淮河的码头!
  二人下车,楚君婥正要训斥车夫,两个车夫同时摘了斗笠,现出真容。
  林天宇,楚连沣。
  萧婠婠吓了一跳,暗自猜度着,这次公主与驸马的事,难道又是假的?可是也太逼真了。
  楚君婥朝驸马火冒三丈地怒吼:“谁让你带我到这里的?我要回宫……”
  “公主,我不会让你回宫了,今夜我们游览秦淮河。”林天宇笑眯眯道,温柔地拉起她的手。
  “我才不跟你游览秦淮河……我也不回府……”她蛮横地甩开他的手。
  虽然她气消了一半,心中却窝着一团火,憋屈着,自然要发发脾气了。
  林天宇被她甩开手,又地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圈在怀中,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放开她,柔声哄着。
  楚君婥打他、捶他,娇蛮凶悍,慢慢的,她在他的怀中安静下来,靠在他的肩头,低声啜泣。
  看见他们和好,萧婠婠放心了。
  冷不防的,有人牵起她的手,她立即挣开,却被他拽走。
  “小两口说体己话,莫非你想听?”楚连沣一笑,拉着她行至秦淮河的河堤,望着河上风光。“王爷,奴婢还有要事在身,不便滞留宫外……”
  “日近黄昏,秦淮河的日落别有一番凄美壮丽的景象。”
  “秦淮河是京城游览胜地,奴婢心向往之,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还请王爷见谅。”
  他面对着她,双掌握着她的臂膀,“放心,皇兄不会责怪你,这是公平的决斗。”
  也许真如他所说,陛下不会责怪她,却也不会毫无所动吧,再者,燕王知道了,会如何?
  她担心的是燕王。
  林天宇搂着楚君婥的腰肢走向停泊于河岸的画舫,恩爱绵绵,令人羡慕。
  楚连沣也牵着萧婠婠的手,走向画舫。
  秦淮河碧波粼粼,两岸垂柳依依,树木葱郁,一座座精致的小桥横跨两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加上两岸一幢幢白墙黛瓦的楼房,风物旖旎,数百年来一直是文人墨客的游冶之地。
  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河上画舫穿梭,歌女悠扬的歌声悠悠传荡开去,倩影飘飞,为秦淮河增添一抹亮丽之色。夜里,小桥流水,俪影妖娆,桨声灯影,别有一番诱人的风情。
  时值秋凉时节,秦淮河的黄昏犹显得萧索凄美、苍凉壮丽。
  画舫慢慢滑行,楚君婥与林天宇坐在船头,相拥着仰望西天的晚霞。
  楚连沣与萧婠婠坐在船尾,望着那艳红的夕阳渐渐沉落。
  冷凉潮湿的秋风迎面扑来,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揽抱着她。
  “王爷,奴婢不冷。”她连忙道,拒绝他的靠近。
  “手这么凉,还不冷?”他的右臂倏的收紧,凑近她的侧颈,“嗯……好香。”
  萧婠婠无语,心知无论她如何抗拒也阻止不了他的靠近。
  楚连沣与楚连珏决定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决斗的主旨就是赢得她的芳心,那么,她完全可以两边敷衍,左右逢源。与此同时,她可以借此机会诱陛下上钩,让他欲罢不能。
  楚连沣冷不丁地问:“皇兄与你做过什么?”
  她轻声道:“陛下……没做过什么,陛下应该还在想吧。”
  “倘若皇兄执意宠幸你,你会如何?”他云淡风轻地问道。
  “王爷不是说,陛下会与王爷来一场公平的决斗么?”她知道,他在试探自己。
  “话虽如此,本王还是担心皇兄哪日忽然兴起,迫你侍寝。”
  “王爷无须担心,陛下是坦荡君子,既然有心与王爷一较高下,胜负未分之前,不会……”她止住话,没说下去,心中却不认为陛下是正人君子。
  楚连沣呵呵一笑,“皇兄是不是正人君子,本王不知,本王只知,本王不想做君子。”
  她莞尔一笑,对于他的话,当做没听见。
  他侧首,扳过她的脸,轻啄着她的腮。
  很轻很浅的吻,宛如秋风拂过,凉凉的,徐徐的。
  她没有防备,惊得立即别过脸,面颊染了晚霞般的艳红,惹人怜爱。
  “玉染,眼下你觉得本王好,还是皇兄好?”楚连沣笑问。
  “陛下妃嫔如云,雨露均沾,王爷心系旧爱,情深不悔。奴婢只是卑微的女官,不敢妄想什么。”萧婠婠淡然道,巧言避开他尖锐的问题。
  “本王许你妄想。”
  “王爷,奴婢从未想过鲤跃龙门、跃上高枝,只愿在六尚局有一席之地,平淡地过完一生,寿终正寝。”
  “在本王面前,你无须自称‘奴婢’。”他温热的鼻息拂在她的脸上,宛若轻烟袅袅,“从此刻起,本王让你想。”
  她低垂着优美的螓首,“奴婢不敢。”
  他半是宠溺半是责怪道:“又说‘奴婢’。再说一次,本王就罚一次。”
  萧婠婠颔首,楚连沣道:“皇兄无法做到专情,本王可以;皇兄可以给你独宠,本王更可以;皇兄能给你的,本王也可以给你;皇兄无法给你的,本王却可以给你。”
  她不语,不知如何应对。
  他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面对着自己,“你担心本王娶你之后还记挂着轩儿?”
  她静静地看着他,仍然不应。
  他诚恳道:“你说过,往事已矣,轩儿在天之灵,也希望本王放开心怀,做一个逍遥王爷。虽然本王无法忘怀轩儿,但是本王会珍惜眼前人,与你共度一生、举案齐眉。本王的王妃,将是世上最幸福的妻子。”
  这双桃花般的俊眸,深深地凝视着她,浮动着璀璨的霞光与诚挚的流光。
  他的口吻诚挚得令人无法怀疑。
  萧婠婠在想,他所说的是发自肺腑,还是只是为了赢得自己的心才这么说的?
  宋之轩说,嘉元皇后的龙胎平安康健,相较皇贵妃,更为平稳。
  近来,嘉元皇后的胃口很好,也不胡思乱想了,大腹便便,胳膊和双腿粗了,脸蛋也丰润了,越发娇媚可人。
  因为中宫起疑,陛下来慈宁宫来得少了,命萧婠婠多陪陪嘉元皇后,让她开朗一些。
  于此,自那次在西苑与燕王***一度之后,萧婠婠以六尚局事务繁忙为借口,推脱了两次,他似乎也没有生气,不再约她相见。她每日都去慈宁宫,直至入夜才回六尚局。
  这夜,嘉元皇后对即将到来的分娩有些紧张,她耐心地开解,让嘉元皇后放心,说宋大人会安排好一切。
  因此,她离开慈宁宫时,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
  走出慈宁宫宫门,拐过一条宫道,她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公公。
  她认得,这公公是御前伺候的。难道楚连珏传召自己?
  那公公走过来,传了陛下口谕,让她前行。
  萧婠婠知道陛下此次传召应该是为了三日前她与凤王游览秦淮河一事,只能去见驾。
  前行没多远,忽然,走在她斜后侧的公公突然扬臂猛击她的后颈,不多时,她晕厥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那公公为什么击晕自己?难道他不是奉了陛下的旨意?难道……
  她一骨碌爬起来,眼见房中无人,立即开门逃走。门口却有一人堵着,她心急火燎,刹不住步履,硬生生地撞向那个人。
  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幽幽地传来,她暗道糟糕,想后退几步,却被他揽住。
  “想去哪里?”楚连珏沉声问道。
  “奴婢……参见陛下。”萧婠婠略定心神,不明白他为什么让公公击晕自己。
  “今夜,朕与你做一件有趣、美妙的事。”他收拢双臂,紧抱着她。
  “陛下……不去瞧瞧嘉元皇后么?”她知道,他决定的事,不会改变主意。
  “晚点再去。”
  楚连珏牵着她的手,来到屋前小苑。
  她举眸四望,认出这个小苑是慈宁宫西苑,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竟然在慈宁宫与自己做这些事,竟然不避嘉元皇后!
  慈宁宫是最安全的,可避开中宫与妃嫔的耳目,可以随心所欲,可是,他不担心假若嘉元皇后知道了会有别的想法吗?
  他与她站在小苑正中,昏红的灯影中,他的墨蓝长袍迎风飞起,他的衣袂与她的衣袖相碰相缠,他的褐色瞳孔洋溢着浓浓的笑意。
  “朕为你下一场洋洋洒洒的飞雪。”楚连珏深深地凝视她。
  “谢陛下。”萧婠婠柔然一笑。
  他打了一个响指,片刻之间,四面屋顶出现数人,树上也有人影。
  他们提着一个小篮子,从篮中抓起什么,撒在空中。
  那是雪白的纸裁出的小纸片,伴有一些雪花形状的纸片。
  “雪花”越来越多,洋洋洒洒,随风飘飞,在空中弥漫成一场美丽、烂漫的飞雪。
  二人站在苑中,仰头望着。
  她惊叹不已,楚连珏看着她沉醉的神色,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搂着她的纤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萧婠婠没有推开,静静站着。
  仿佛回到了清凉山的碧池,鸟语花香,流水潺潺,他揽着她,她依偎着他……初涉情事,心间甜蜜,不胜娇羞……那是最美好的回忆,那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第一次动情。
  楚连珏凝视着她,“喜欢么?”
  她猛地回神,轻轻颔首。
  晚了,晚了,自己已经是燕王的女人,不能再与他结合。
  假若今夜的这一切,他早点做,也许,她就不会决定委身燕王。
  一切都太迟了。
  飞雪纷纷扬扬,正如那年、那晚的风雪肆虐,她看见尸横遍地,经受了家破人亡的剧痛。
  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心痛如割,恨意隐隐,她的笑靥却娇媚惑人,“喜欢。”
  楚连珏凝视她,情深款款的目光直入她的眸心,“跳一支舞吧,朕相信,你在飞雪中翩翩起舞的样子一定很美,冠绝古今。”
  萧婠婠莞尔一笑,“陛下断定奴婢会跳舞?”
  “朕相信你会。”
  “为什么?”
  “感觉。”他的褐眸凝聚着绵绵的情意,就像以往他揽抱嘉元皇后在怀的神情。
  “为了陛下的‘感觉’,奴婢愿为陛下舞一曲《相思引》。”她轻柔地笑着。
  “好。”他松开她,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雪白的纸片依旧飘飞,在这场轻盈烂漫的飞雪中,萧婠婠背对着他,缓缓下腰,扭动柔软腰肢,舞起。
  然后,伸展,飞跃,凌空,飞舞。
  水腰柔软,颀长的双腿踏出柔美的舞步,纤纤十指化为云手,翻云间,秋波如诉,覆雨间,眸光娇媚。
  一转身,宛若惊鸿;一投足,轻盈若燕;一举手,柔情似水;一旋跃,矫若游龙。
  没有丝竹管弦伴奏,她的舞姿仍然美轮美奂,仿佛谪仙落入凡间,不染一点烟沙。
  楚连珏看呆了,目不转睛。
  他定睛观赏那曼妙的舞姿,目光舍不得离开那明眸皓齿的秀脸,那卓然出尘的倩影。
  后宫妃嫔如云,才貌双全者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人有她这般倾国倾城的舞姿。
  丽嫔与皇贵妃在后宫一度平分秋色,凭借的就是她们惊艳后宫的舞姿。
  可是,与眼前的女子相比,丽嫔与皇贵妃的舞粗劣得无法入眼。
  疾步飞跃,凤凰腾空,影姿连环,迤逦出空灵的俪影。
  萧婠婠左腿抬起,微曲,金鸡独立之姿柔美傲然。
  舞一场繁华如流沙慢慢地消逝,舞一曲笙歌如寂寞静静地悲伤,舞一种万念俱灰,如绝望在夜阑深处绽放。
  心魂一震,他看见她的眼底眉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凄楚与哀伤。
  舞似断肠。
  那是一种多么刻骨铭心的绝望啊。
  她为什么这般忧伤?
  萧婠婠有些气喘,凌空一跃,仿佛一只骄傲的鸾,稳稳落地。
  接着,飞雪飘旋中,她旋转起来,不停地旋转,向他的方向旋转而去。
  当她完成高难度的九旋,停在他身前,便因耗尽体力而倒下来。
  楚连珏地揽住她,顺着她下坠的力道蹲下来,抱她在怀。
  她剧烈地喘息,五内翻涌,额头布有薄汗,玉腮染了一抹诱人的薄红,双唇微张,嫣红如瓣。
  “你让朕大开眼界,这一舞,朕毕生难忘。”他惊叹道,褐眸迸射出惊为天人的喜悦。
  “谢陛下赞赏。”她的喘息还没平稳下来。
  “你师承何人?”
  “奴婢的舞艺,是奴婢家乡一个擅舞的女子所教。她天生会舞,却不愿为人所知,也不愿教人。奴婢父亲于她有恩,她无以为报,便教奴婢这支舞。”
  萧婠婠说的不是实情,这舞《相思引》,是师父所教——师父交给她的两项绝技,一为“冰魂神针”,二为这支叫做《相思引》的舞。
  十五岁学舞的时候,师父对她很严厉,她练了整整一年才过了师父那一关。
  当初,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教自己这支舞,如今细细想来,以师父之能,也许早已测算到她会在十六岁那年家破人亡,会进宫为父亲查出真相。
  楚连珏笑道:“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娇羞地垂眸。
  他以衣袖为她拭汗,举止温柔,“玉染,若你愿意,朕晋你为宁妃。”
  萧婠婠一愣,继而淡淡道:“奴婢……为陛下舞一曲,并非为了名份与恩宠,而只是被陛下的用心感动、感染,为这缤纷的落雪舞一曲。”
  眼下还不是晋封、承宠的良机,她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赢凤王罢了。“朕明白,朕不会逼你。”
  “谢陛下。”
  楚连珏握着她的手,慢慢拥她入怀。
  满地落雪,如梨花铺地,一地旖旎。
  月华遍地,如冷霜倾洒,一地冰凉。
  她会慢慢收服楚连珏,诱他的真心与真情。
  既然他与凤王以自己为彩头决斗一场,那么,就不要怪她借机利用。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九五之尊,都要为曾经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又如何?她照样要他血债血偿!
  今岁的万寿节即将来临,六尚局仍然协助操办,因此,萧婠婠忙着为各局指派事务。
  这日,忙到黄昏,她才想起还没去慈宁宫。
  天色已晚,她想着不如不去了,明日早点儿去,但又担心嘉元皇后记挂着,还是去了。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后面有人跟踪,便猛地转身,看见一抹人影疾速地闪过。
  就在这时,背后有一股冷风袭来,她暗道不妙,正要回身,口鼻已被死死地捂住。
  她拼命地挣扎,却越来越晕……
  幽幽转醒时,她觉得很冷,四肢又酸又麻,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躺在地砖上,手足被绑。
  房中很暗,借着外面的月光依稀瞧得见房中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这是宫中还是宫外?什么人绑了自己?
  外面有脚步声。
  萧婠婠挣扎着坐起身,警惕地瞪着房门。
  推门进来的,是三个宫娥打扮的女子。虽然她们以黑布蒙着脸,但是她猜测她们的年纪已有三四十岁。
  两个宫娥蹲下来,按住她的身,一人问道:“陛下是不是宠幸了你?”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好大的胆子……”萧婠婠大声嚷道。
  “再大声点儿,叫啊,嚷啊!你再怎么叫,也没人听得见。”
  “这是哪里?”她惊恐地问道。
  “这是阴曹地府。”一个宫娥森冷道,“说!陛下是不是已经宠幸你?”
  “没有。”好汉不吃眼前亏,萧婠婠如实道。
  “没有?再不说实话,我有的是手段。”
  “陛下宠幸谁,你管得着吗?你是什么人?奉了谁的旨意?”萧婠婠喝道,“就连皇后娘娘也没有过问陛下宠幸哪一个妃嫔,你胆敢过问?”
  宫娥道:“我有没有胆,待会儿你便知道。陛下是不是时常去慈宁宫?说!”
  萧婠婠豁然开朗,看来这三个年纪颇大的宫娥应该是皇后的人。
  她冷笑道:“陛下是否去了慈宁宫,我怎会知道?”
  宫娥紧眯着眼睛,“你每日都去慈宁宫,怎会不知?”
  萧婠婠讥讽地冷笑,“我在慈宁宫并无碰见过陛下。真是好笑了,嘉元皇后闭宫静养,陛下不便打扰,怎会去慈宁宫?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打探慈宁宫做什么?”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宫娥凶巴巴地质问,“嘉元皇后身患何疾?是不是怀了龙种?”
  “太好笑了,娘娘寡居慈宁宫,怎会……真是无稽之谈。娘娘身染麻风病,担心传给其他人,担心引起恐慌,就闭宫诊治。我每日都接触娘娘,说不定我也染上麻风病,现在你们与我靠得这么近,说不定也染上了,命不久矣。”萧婠婠故意吓她们。
  “再嘴硬,有你受的。”宫娥掐住她的嘴巴,“说!嘉元皇后与陛下是否有苟且之情?”
  “没有。”萧婠婠适口否认。
  “究竟有没有?再不说实话,我们不客气了。”宫娥凶戾道。
  “我不知道……我在慈宁宫从未见过陛下。”萧婠婠艰难出声。
  她们的手劲可真大,掐得她的脸颊疼死了。
  她一边应付她们的问题,一边想着逃脱的法子。
  糟糕的是,手足被绑着,她根本拿不到绑在腰间的神针袋。
  宫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我们心狠手辣。”
  她们对视一眼,手中忽然多了两枚银针,萧婠婠惊恐地睁大双眸,“你们想做什么?”
  三个宫娥眯眼笑着,笑得阴寒冷酷。
  其中一个宫娥以布团塞住她的嘴,接着按住她的腿,另两个宫娥将银针刺入她的身子。
  那银针刺入胳膊,尖锐而细密的痛逼得她惨烈地尖叫,却因嘴巴被布团塞着而叫不出声。
  她们不停地刺着她的皮肉,那锐痛就像千万只蚁虫噬咬着她,逼得她快疯了。
  她在地上翻滚,她全身大汗,她四肢绷紧,她痛得死去活来,她快死了……
  她们的嘴脸穷凶极恶,越来越可怖,看着她饱受折磨,越发欢畅。
  当吴涛禀报,六尚局找凌尚宫遍寻无果,楚连珏的心陡然一怵,继而剧烈一缩。
  他下令阖宫寻人,要大张旗鼓,却不能张扬寻的是什么人。
  他几乎可以断定,凌玉染的失踪与中宫有关,虽然他极不希望她真的被杨晚岚掳了。
  皇后胆敢再次下手,就不会轻易让人找到凌玉染。
  他冥思苦想,皇后究竟将她藏在哪里?
  皇宫的每一处角落,他都熟悉,可是,每一处看似皆有可能。
  皇后心如蛇蝎,一定会折磨她,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哇咔咔,再现紫薇被容嬷嬷扎针的经典一幕。陛下能找到她吗?
  **今天爆发更3万字,有票票的亲不要藏着哟,砸来砸来~~46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忽然,他灵光一闪,急匆匆地离开御书房,吴涛立即跟上。
  楚连珏带着一批侍卫亲自赶往东北角最偏僻、杂草丛生的宫苑,果不其然,这处荒凉的宫苑似乎有人,隐隐传出声音。
  侍卫撞开其中一间宫室的门,他箭步冲进去,大喝一声:“住手!”
  正对凌玉染施酷刑的三个宫娥被侍卫狠狠地拽开,眼见圣驾来到,她们惊恐得发抖丫。
  那蜷缩在地上的女子手足被绑着,一动不动,好像没了气息。
  楚连珏惊惶地奔过去,解开她身上的绳子,颤手抱起她,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昏厥。
  萧婠婠的宫服已被撕破,无法遮掩身躯,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满脸是汗珠,面色苍白,全无知觉媲。
  但是,他根本不知,她究竟受了哪些折磨。
  这个瞬间,怒火燎原,灼烧着他的心。
  “说!谁命你们这么做的?”他怒喝道,雷霆万钧之怒令人心惊胆颤。
  三个宫娥垂抖。
  吴涛道:“陛下,这三个贱婢容后再审,凌尚宫的伤,理应立即宣太医诊治。”
  当即,楚连珏抱起她,直奔乾清宫。
  吴涛命人去传宋之轩,接着紧紧跟上。
  眼见陛下抱着凌尚宫进了乾清宫的天子寝殿,他犹豫了片刻,行至龙榻,低声道:“陛下,凌尚宫尚未侍寝,也没晋封,歇在乾清宫,只怕于礼不合。”
  “朕立即晋她为宁妃。”楚连珏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绣有祥和云龙纹饰的锦衾,“宋之轩为何还没来?”
  “奴才已派人去传了,估计快到了,陛下稍安勿躁。”吴涛知道陛下说一不二,便斟了一杯茶递给陛下,心想着陛下今夜有点儿不同寻常,他还没见过陛下因为一个无宠的女子而着急。
  楚连珏坐在龙榻上,手指轻颤地抚触着她的脸,“去审问那三个贱婢,奉了谁的命。”
  吴涛应了,转身离去。
  灯影映射下,她的脸庞再无昔日的光润,没有半分血色。
  他眉头紧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忧心她的伤势,却未曾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般忧心。
  浓重的黑暗中,似乎有了一抹亮色,萧婠婠觉得身上到处都疼,那种细密而尖锐的痛,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就像千万蚁虫不停地噬咬着自己,令人崩溃。
  她缓缓睁眸,看见一张急切的俊脸,觉得恍如隔世。
  那三张阴险凶恶的脸,龇牙咧嘴,在她昏过去的最后一刹那,她们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她。
  是楚连珏救了自己?他怎会知道自己被人掳走了?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他真的关心自己吗?真的在乎自己的安危吗?
  “哪里不适?哪里痛?”楚连珏沉声问道,又惊喜又着急。
  “奴婢不痛。”她挣扎着坐起身。
  “莫动,太医还没来。”他按下她的身子。
  萧婠婠无神地转眸,发觉自己躺着的床榻竟然是龙榻,大吃一惊,再次挣扎着起身。
  楚连珏不悦地命令:“你被那三个贱婢折磨得不省人事,乖乖地躺着。”
  她忍着身上的痛,努力爬出被窝,“不行……这不是奴婢该来的地方……奴婢回六尚局……”
  “混账!”他怒斥,那口吻却是宠溺的,“这是朕的旨意,不许违抗。”
  “陛下恩宠,奴婢不配……陛下恕罪……”她倔强道,坚持着要下榻。假若,去年他没有心狠手辣地追杀自己,像现在这般宠溺、温柔地待自己,她就不会对他万念俱灰,转而投向燕王的怀抱。
  “要朕恕罪,你就要躺在这里。”楚连珏轻而易举地抱住她,扯过锦衾盖着她娇弱的身子,“还是你觉得朕的怀抱比较温暖,想朕抱着你?”
  “陛下……”萧婠婠心中悲怆,为什么他待自己这么好?为什么上苍这么作弄自己?
  “好了,莫动,朕不知那三个贱婢如何折磨你的,你伤在哪里,让朕看看。”
  “不要……奴婢身上没有伤……”她握住他的手,阻止他解开自己的宫服。
  然而,她那点儿气力,怎么可能阻止他?
  楚连珏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她的衣襟,瞬息之间,她宫服微敞,白嫩的香肩呈现在他眼底。
  他倒抽一口凉气。
  她的双肩手臂、锁骨四周,布满了细细的红点,应该是银针刺扎造成的。
  他怒火焚心,握紧拳头,褐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萧婠婠看见了他眼中的愤怒,隐隐确定,他真的在乎自己。
  然而,太迟了!
  一切都无法回头了,她已经是燕王的女人,也只能是燕王的女人。
  心,好痛……好痛……痛彻心扉……
  “微臣参见陛下。”
  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天子寝殿的宁静。
  宋之轩走进来,可真是无声无息。
  萧婠婠知道,即使他低垂着头,也看见了这令人遐想万千的一幕。
  楚连珏立即命令道:“爱卿来得正好,速速诊治凌尚宫。”
  他让她躺好,坐到床尾,让太医为她验伤。
  宋之轩行至榻前,仔细察看了她的伤势,半晌,他后退两步,微低着头,“陛下,凌尚宫的胳膊、身上、后背和腿上都有细密的针孔,是银针刺扎造成的伤,虽然针孔密密麻麻,但不会危及性命,服七八日汤药就能痊愈。”
  “这么多针孔可会损伤肌肤?可会留下伤痕?”楚连珏紧眉道。
  “不会,陛下无须担心。”
  “好,凌尚宫的伤,爱卿多多费心。”
  “微臣遵命,微臣这就回太医院煎药,稍后端至……”宋之轩慢慢止住话头。
  “陛下,奴婢该回六尚局了,宋大人让御药房的小公公将汤药送到六尚局便可。”萧婠婠急忙道,神色颇为窘迫。
  楚连珏断然道:“凌尚宫的汤药不可假手他人,你亲自送来此处。”
  宋之轩拱手道:“是,陛下,微臣告退。”
  他慢慢后退,微微抬眼,看见陛下怜爱地看她,握住她露在锦衾外面的手。
  萧婠婠眉尖微蹙,劝道:“陛下,奴婢在此养伤,于礼不合。再者,时辰不早,陛下也该歇寝……”
  楚连珏含笑道:“若要合乎宫规,朕立即下旨,晋你为宁妃,如何?”
  “不可……假若陛下真的这么做,那陛下与凤王之间……”
  “只要你点头,这场公平的‘决斗’,便是朕赢了。朕是胜者,皇弟只能认输。”
  “陛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身子虚,先睡一会儿。稍后汤药来了,朕叫醒你。”他温柔道。
  “陛下如何找到奴婢的?”萧婠婠想不通,为何醒来时就在乾清宫的天子寝殿,那三个宫娥应该被擒住了吧,但是陛下如何知道自己被人掳走的?
  “朕对整个皇宫了若指掌,东北角人迹罕至,宫苑破落,若要用私刑,那里最合适。”
  她轻弱地问道:“陛下可知那三个宫娥受何人指使?”
  楚连珏的脸上寒气森森,“胆敢滥用私刑的人,只有一个。”
  她知道,他无意对自己隐瞒什么。他英明睿智,岂会不知掳自己的主谋是谁?
  他的手指抚着她的眸心,举止轻柔,她只能闭上双眸,暗自沉思,这次算是因祸得福吗?
  纵然是因祸得福,她亦无法开心,反而心痛加剧。
  服药后,萧婠婠趁楚连珏不在寝殿,急忙溜回六尚局。
  后来,她听吴涛说,他怎么审问,那三个宫娥就是不说受何人指使。
  那夜,陛下正要亲审那三个宫娥,未曾料到,她们咬舌自尽。
  她没想到,杨晚岚的手段这般狠辣,逼得三个老宫娥宁死不招。
  吴涛还说,次日,陛下去了一趟坤宁宫,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
  她知道,虽然无人指证中宫,但是陛下早已断定是皇后命人掳走自己,陛下应该是去警告皇后。人证已死,即使陛下想对皇后有所惩戒,也是有心无力。
  卧榻养伤三日,凌立趁着夜色私闯六尚局。
  萧婠婠睡得不沉,猛然听见开窗的轻响,吓得心尖一抖。
  宁谧的月光从窗扇透进来,使得房间里有点虚白,缓步走来的黑影高挺英伟,有点熟悉。
  是谁这般大胆?
  她吓得一动不动,全身冷汗。
  “凌尚宫,我没用。”帐外的黑影轻叹一声。
  闻言,她紧绷的身子顿时松懈下来。
  私闯的人是凌立。
  萧婠婠唤了一声,他错愕道:“你醒了?”
  她以银钩钩起床帐,靠在大枕上,他坐在床沿,抱歉道:“我本不想吵醒你……”
  “你无须自责。”她轻轻眨眸,“凌大哥,此生此世,你是我最敬重的兄长。”
  “承你不弃……我很荣幸……”凌立艰涩道,面上难掩失望之色。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了,凌大哥夜行要多加小心。”
  这话的言外之意,他懂的吧。
  凌大哥,别怪我狠心,我只是不想你泥足深陷。
  他一笑,“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是御前侍卫了,近身保护陛下。”
  萧婠婠欣喜道:“凌大哥,你得偿所愿,恭喜你。”
  凌立说,前日夜里,夜深人静,他没有当值,在千波碧走走。陛下也来千波碧,一个公公忽然靠近陛下,举刀猛刺。陛下只带了两名小公公,没有侍卫在旁,小公公扬声大叫,与那持刀的公公搏斗,皆被刺中。附近的巡守侍卫还没赶来,陛下被那一脸凶相的公公追着刺杀,凌立听见喊叫声,立即赶过来,制服那公公,救陛下一命。
  那刺杀陛下的公公,是近身服侍刘喜的小公公,对刘喜感念救恩,就立志刺杀陛下,为刘喜报仇。所幸凌立及时赶到,陛下才逃过一劫。
  凌立立下大功,陛下见他身手颇好,破格封他为御前侍卫,在乾清宫当差。
  萧婠婠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真心为他高兴。
  “以前我所说的,从未实现过,今后我会尽一切所能保护你。”凌立道。
  “你已是御前侍卫,要保护的是陛下,不是我。”
  “除了保护陛下,我也要护你周全。”他坚定道。
  萧婠婠没说什么,既然他已经有所决定,她再怎么说,也没有用。
  七八日后,她觉得好得差不了了,想重新掌理六尚局。
  宋之轩为她号脉的时候,她问道:“宋大人,我复原得差不多了,无须服药了吧。”
  “凌尚宫不可急躁,虽然伤势不重,不过也须好好调理。”他的嗓音如风冷凉,“倘若凌尚宫日后晋封妃嫔,想为陛下诞下一男半女,眼下就要养好身子,往后就好办多了。”
  “宋大人说哪里去了。”她微微的窘。
  “六尚局困不住凤凰,凌尚宫前景一片光明,也许再过数日,凌尚宫就要搬出六尚局。”他的唇角轻轻一扯,那抹笑意异常生硬。
  “宋大人为何这么说?”她觉得今日的他有点怪异,面部表情很生硬。
  “能够让陛下亲自去救的女子,能够让陛下一路抱回乾清宫的女子,能够让陛下抱上龙榻的女子,能够让陛下牵肠挂肚的女子,必定是圣宠空前的妃嫔。即使现在还不是,再过数日就是了。”宋之轩一口气道来,语声平静,却隐隐含着激动。
  他说得对,迄今为止,后宫还没有一个女子以女官之身爬上龙榻。
  圣宠空前绝后,让人奇怪的是,楚连珏并无下旨晋封她。
  萧婠婠知道,那夜之事,已经传遍整个后宫。可是,她卧床养伤,不曾听到什么。照宋之轩这么说,陛下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只是为了与凤王“决斗”所做的,只为博自己欢心?
  她问:“这些日子,后宫都在议论我那件事么?”
  他娓娓道来,将宫人口口相传的传言说给她听。
  后宫在传,早先凌尚宫深得陛下宠信,以女官之身凌驾于横行霸道的刘喜之上;凌尚宫长着一双妖冶的红眸,早已勾住陛下的心,飞上枝头变凤凰是迟早的事,不出几日,必有晋封的诏书下达。
  还有人说,凌尚宫一步登天,说不定会晋为贵妃、贤妃,比皇贵妃的恩宠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言,萧婠婠轻轻一笑。
  陛下没有下诏,想必那些宫人很奇怪的吧。
  “宋大人觉得,我一定会册嫔、封妃?”
  “以凌尚宫之姿,指日可待。”宋之轩温言道。
  “宋大人侍奉御前多年,想必对圣意有所了解。依宋大人高见,陛下为何迟迟不下诏?”她笑盈盈地问道。
  “妄自揣度圣意,是死罪。”
  “方才宋大人不是揣度圣意?”
  “既是凌尚宫有所问,我知无不言。”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坦荡。
  萧婠婠转开话题,笑问:“对了,当年宋大人为何拒绝母亲与令堂定下的姻缘?为何不娶我妹妹凌玉颜?”
  宋之轩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凌玉颜比凌玉染小两岁。当年,凌玉染十五岁,凌玉颜十三岁,即使是定亲事,也是姐姐,可是,凌玉染的母亲宠爱小女,对长女极为厌恶,看中医术高明的宋之轩,就急着为小女定亲。
  宋之轩以云游四海、四处行医为借口,推了这门亲事。
  说来也巧,凌玉染进宫待选六尚局女史,正巧太医院在民间广选名医,宋之轩进宫应选,成为太医。她成为尚寝前不久,他成为院判大人,深受陛下信任。
  “当年年少轻狂,立志悬壶济世,不想有家累,便推了亲事。”宋之轩淡淡道,“倘若伤了令妹的心,我深感抱歉。”
  “那年玉颜还小,今年该有十六了。”
  “当年母亲抱恙,我在白云庵为母亲祈福、斋戒,未能亲眼目睹宋大人的医术,实在可惜。世事难料,没想到在宫中见识到宋之轩精湛、高明的医术。”
  “区区雕虫小技,凌尚宫见笑了。”宋之轩极淡的眸色瞬间转浓,沉暗得很,“凌尚宫,我还要去为别的娘娘请脉,告辞。”
  “宋大人慢走。”她这么说,只想试探他一下,在杭州,凌玉染与宋之轩是否见过面。
  然而,他不说。
  萧婠婠看着他稳步离去,觉得他越来越神秘。
  萧婠婠只能再卧榻休息三日。
  这夜,张公公约她碰面,她来到约定的宫苑,拢着风帽,不让人认出来。
  “看来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张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显得冰冷无情,“此次你因祸得福,得到陛下的喜欢。”
  “我也觉得陛下应该已经喜欢我,虽然陛下仍然深爱嘉元皇后,不过也不可避免地受我吸引。”萧婠婠莞尔一笑。
  “主人要你宠冠后宫,而不是‘应该’、‘可能’、‘喜欢’!”他突然重声喝道,疾言厉色。
  她吓了一跳,敛起心神,不敢大意,“是,我会努力,让陛下爱上我,宠冠后宫。”
  张公公训斥道:“一点点成就,就沾沾自喜,如何成大事?主人道:成大事者,必须懂得忍,必须深谋远虑,目光短浅者,都不能笑到最后。陛下喜欢你,只是因为一直得不到你,才惦记你、紧张你。一旦得到你,他就会弃你如敝履,你会成为芸芸妃嫔中最平凡的一个,日日夜夜等着圣驾驾临。如此,你如何查出真相??”
  萧婠婠垂首,“主人教训的是,我会戒骄戒躁。”
  他的怒气有所缓和,“陛下和凤王因为当年夺妻一事而彼此较劲,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你借机施展美人计,诱陛下上钩,做得不错。”
  “应该的。”
  “你已是燕王的女人,往后你如何服侍陛下?”
  这一点,她也想过,“请公公转告主人,我自有法子,我不会让主人失望的。”
  张公公道:“你诱燕王和陛下,主人不会阻止,但是,若你丢了自己的心,假戏真做,忘了自己的使命与任务,主人绝不容许。”
  她坚决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对陛下和燕王动心。”
  “那就最好。”他起身走过来,双眼射出幽幽的光,“燕王位高权重,心机深沉,在宫中布下那么多耳目,必定有着颠覆性的图谋,又岂会与一颗棋子谈及儿女私情?成大事者,都不会将心力放在儿女情长之上,你务必明白,你燕王,他又何尝不是你?他让你爱上他,让你为他赴汤蹈火,为他做尽一切。”
  “我明白,谢公公提点。”她知道,委身燕王已成事实,是自己有心为之,却绝不能迷失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可知,燕王金屋藏娇多少个女人?”
  萧婠婠摇头。
  张公公道:“燕王的女人,不单单是你,其中有一个女子,叫做锦画。”
  万寿节临近,整个六尚局忙得晕头转向,不过陛下命萧婠婠将事务吩咐下去就行了,专心侍奉嘉元皇后。嘉元皇后又开始心气郁结,为即将诞下皇嗣而胡思乱想,时而郁郁寡欢,时而神经兮兮,时而紧张担忧,时而疑心后宫妃嫔已经发现慈宁宫的秘密……杞人忧天,难得一日安宁。
  萧婠婠知道,嘉元皇后之所以忧心忡忡,是因为她不能原谅自己。
  叔嫂苟合,甚至怀上孽种,如今即将临盆,她怎能安心生下孩子?
  她想去护国寺诚心向佛祖忏悔祷告,求上苍原谅自己,可是临盆在即,陛下又怎会让她出宫?
  然而,她深受良心的谴责,夜夜睡不安宁,于胎儿有损,说不准对分娩也有影响。
  萧婠婠向楚连珏提议,由自己代嘉元皇后去护国寺,向佛祖祷告一夜。
  他应允了,嘉元皇后知道自己无法出宫,也只能如此。
  这日一早,萧婠婠乔装成公公,骑马前往护国寺,楚连珏派八个大内高手护送她。
  护国寺依山而建,远远望去,半山腰点缀着黄墙黑瓦的殿宇,巍峨雄浑,古朴庄严。
  暮鼓晨钟,烟雾缭绕,此时若是春夏时节,该是一幅林木葱郁、绿荫掩映的青翠景象。
  大内高手向住持出示密旨,住持便为她准备了一间上好的厢房。
  用过午膳,萧婠婠跪在大雄宝殿,代嘉元皇后向佛祖和上苍忏悔,求神灵原谅与庇佑。
  殿中极为宁静,只有外面传来的念经声与钟声。
  不知跪了多久,她听见缓而沉的脚步声,转首望去,不由得惊诧。
  来人身着一袭墨色长袍,脸膛冷峻地绷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回过头,继续祷告。
  他跪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听得见,“陛下和嘉元皇后让你来的?”
  萧婠婠颔首,笔直的身子未曾动过,“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想你。”楚敬欢的嗓音很寡淡,却蕴藏着惊人的情意。
  “此处是大雄宝殿。”她忍不住侧眸瞥他一眼,略略责怪。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他沉厚的声音异常魅人,“我们是红尘儿女,佛祖不会怪罪。”
  她无语,不再理他。
  静默半晌,楚敬欢又开口道:“你身上的伤可有大碍?”
  萧婠婠回道:“谢王爷挂怀,奴婢已经痊愈。”
  他微微皱眉,今日她是怎么了,为什么面无表情、声音冰冷?为什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莫非是担心佛祖怪罪?
  他靠近她,在她耳畔低语道:“今晚本王看看你的伤势。”
  敬敬真的有其他女人吗?在佛祖面前,他胆敢做出大胆之举吗?周末愉快~~47魅惑人心“奴婢的伤全好了,王爷不必察验。”他灼热的鼻息铺洒开来,她冷不丁地激起一阵颤栗。
  “本王验过才算。”楚敬欢的语声含有些许的霸道与香艳的暗示。
  “王爷若无其他事,还请让奴婢诚心祷告。”萧婠婠低垂着螓首,自从方才瞥过他一眼,就未曾再看过他。
  他终于发觉她的异常情绪,剑眉一拧,她好像对自己有所抵触,却不知抵触什么。
  如此想着,他将蒲团移向她,紧靠着她,俯唇吻在她微微弯着的后颈丫。
  唇舌慢慢滑行,他汲取着她的暖香,萧婠婠又惊又怒,挣扎着推开他,双臂却被他制住,整个人落在他的怀中。
  “王爷自重,这是大雄宝殿。”她重声道,后颈一片湿热,他的唇舌所到之处,引得她一阵阵的颤栗媲。
  “自重?本王不惧天地,更不惧佛祖神灵。”他侧抱着她,狷介、狂妄得灭天灭地,“本王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王爷想得到的东西,自然也是手到擒来。”她莞尔道。
  楚敬欢凑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幽香,“你已是本王的女人,还抗拒什么?”
  萧婠婠轻然一笑,“奴婢有么?就算奴婢有,以王爷的权势,想要谁就要谁,又何必在乎奴婢抗拒与否?”
  他掐住她的脸颊,眯眼道:“本王会在寺中留宿,晚些时候与你谈谈近来宫中的事。”
  话落,他放开她,径自离去。
  她瘫软下来,坐在蒲团上,喘着粗气。
  到底意气用事了。
  他待自己如何,他与哪个女子欢好,统统与自己无关,她何须在意?
  收拾好心神,她静心祷告。
  这日,用过晚间斋菜,萧婠婠在厢房歇了半个时辰,来到大雄宝殿继续为嘉元皇后祈福。
  经过一间厢房,她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敬欢的声音。
  厢房的门虚掩着,她找了一个最佳角度,看向里面。
  床榻上,楚敬欢靠躺在大枕上,一动不动。让人羞窘的是,一个仅着抹胸与绸裤的年轻女子坐在他腿上,吻着他。
  这女子肤如凝脂,腰肢纤细,犹如一条蛇妖娆地攀在他健硕的身上。
  她的唇舌慢慢下滑,舔吻他紧实的身子,好不火辣激情。
  他半眯着眸,无动于衷,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地取悦他。
  萧婠婠窘迫地别开脸,不想再看这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心中,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弥漫开来。
  很胀,很胀,整颗心好像被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涨得满满的,几乎爆破。
  张公公说的没错,燕王的女人不会只有她一个,他正在宠幸的女子,应该就是锦画吧。
  锦画柔媚地问:“王爷有了别的女人?”
  他淡淡回道:“没有。”
  萧婠婠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笑得越来越冰寒,越来越冷酷。
  原来,他在王府没有碰过侍妾,却在外面金屋藏娇。
  原来,他真的只当自己是一颗棋子,一颗唾手可得、肆意欺辱、痴傻愚笨的棋子。
  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给予自己一点甜头,让自己爱上他,忠心于他,为他赴汤蹈火。
  她终于看见了锦画的脸,那张美艳的脸,有一双娇滴滴的凤眼,如烟似雾,魅惑人心。
  萧婠婠立即转身,捂着双耳,不想看,不想听……什么都不想。
  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楚敬欢有多少女人,如何对待自己,萧婠婠根本无须在意,因为,她献出身体,只不过是美人计,诱他上钩,诱他付出真心,继而利用他。
  可是,她看见适才那香艳、火热的一幕,为什么那么愤怒、那么心痛?
  她为什么这么在意?
  满脑子都是他与锦画缠绵的情景,萧婠婠越想越气,无法静心向佛主祈祷。
  燕王的一切,与她无关。
  萧婠婠告诫自己,决定彻夜待在这里,不理会他。
  八个大内高手在大雄宝殿外面四方守卫,确保她安然无恙。
  燕王想找自己谈事,想必不容易。
  将近子时,她又困又乏,三次睡过去,又被寒气冻醒。
  再次睡过去,却好像睡了好久,醒来时,她惊诧地发现,已不在大雄宝殿,而是在一间厢房。而且,她穿着的男子衣袍不见了,谁给自己换了一袭僧袍?会不会是……燕王?
  桌上搁着一盏烛火,一个女子妖娆的女子走过来。
  萧婠婠认得,她就是那个长着一双丹凤眼的锦画。
  “醒了?”锦画的右臂撑在榻上,俯视她,丹凤眼微眯,缭绕着丝丝寒气,“我奉王爷之命,把你带出大雄宝殿。你放心,大雄宝殿上有人代你跪着。想知道我是如何瞒天过海的吗?那些大内高手,个个都是草包,我和一个小僧侣进大雄宝殿,你睡着了,我以迷香让你睡得更香,然后给你换上僧袍,从一道暗门出来。”
  “王爷呢?”萧婠婠坐起身。
  “莫以为王爷宠幸你一次,你就以为可以取代我的位置。我告诉你,王爷对你的新鲜感过了,就会回到我身边,王爷终究是我的。”锦画眸色阴沉。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想争,也争不来;不是你的,终究不会是你的。”萧婠婠冷笑。
  “既然你决意与我争,我就奉陪到底。”锦画眨眸一笑,“不过我告诉你,你争不过我,也斗不过我。”
  “拭目以待。”萧婠婠的红眸冷如覆冰。
  锦画不再多说,扬长而去。
  片刻之后,楚敬欢进来,关上门,见她坐在桌前饮茶,便也坐下来饮茶,“天亮之前送你回大雄宝殿。”
  萧婠婠淡然道:“谢王爷。”
  他搁下茶杯,一把抱起她,直往床榻。
  她爬起身,双膝跪着,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娇柔,“锦画是世间难得的,王爷放着这么个大美人在身边,何须屈尊来护国寺?”
  “锦画?”楚敬欢一愣,继而一笑,“怎么?吃味了?”
  “奴婢哪敢呀?奴婢只是觉得王爷不必大老远地赶来护国寺。”
  他宽衣解带,迫不及待地吻她。
  方才他与锦画颠鸾倒凤,现在又与自己痴缠,萧婠婠无法接受。
  不要在意!
  不要在意!
  不要在意!
  只要能够抓牢他的心,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心,闷闷的痛。
  可是,她不愿去想,为什么这么痛。
  身上一凉,她发觉身上的僧袍被他解开,双肩裸露,她立即握住他的手,“王爷来护国寺,是否有要事吩咐奴婢?”
  “在本王面前,无须自称‘奴婢’。”楚敬欢忽然板起脸。
  “奴婢……自称婠婠,可以吗?”
  他“嗯”了一声,萧婠婠急忙道:“王爷,那次皇后娘娘到永寿宫,似有所图,可是似乎又不尽然,婠婠不明白。”
  楚敬欢抬首,“这些年皇贵妃宠冠后宫,皇后并非无所作为,而是稳坐中宫,潜藏锋芒。皇贵妃怀上龙种,皇后不甘心,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妃嫔诞下皇长子。但是,皇贵妃的龙胎平安长大,皇后谋害不成,会另外想法子。”
  她寻思道:“皇后娘娘大阵仗地来永寿宫,送了四种礼物,伎俩如此拙劣,不像是皇后娘娘的行事作风与手段。”
  “对,皇后不会这么蠢,不会做这些明目张胆的事,但是她的的确确做了,又是为什么?”
  “莫非皇后娘娘已经手忙脚乱?或者是想不出更好的计谋?皇贵妃娘娘不久就要临盆,假如真的诞下皇子,那就是大皇子,因此皇后娘娘才慌了手脚?”
  “皇后会慌了手脚,杨政可不会。”
  “那皇后娘娘……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担心陛下对她……唔……”
  楚敬欢的嗓音低沉暗哑,“稍后再说。”
  萧婠婠揪住他的耳垂,微微提起,“王爷,距离天亮……还早着呢。”
  见她抗拒,他侧身躺着,以手肘撑着头,“好,你想问什么。”
  她拉好僧袍,“皇后娘娘为什么这么做?王爷可知?”
  “皇后这么做,必定有她的理由。”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薄施粉黛的脸腮,“本王调教你这么久,皇后这些伎俩,你看不明白?”
  “皇后娘娘明目张胆地去永寿宫,意图谋害皇嗣,她明明知道皇贵妃娘娘不会收下她的四样礼物,即使收下也会丢弃,但还是照样送出。”她微微蹙眉,沉吟道,“皇后娘娘好像故意让陛下和整个后宫的人知道,她不甘心皇贵妃娘娘诞下皇子,她有谋害之心,却苦于谋害不成……”
  “说下去。”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想加害皇贵妃娘娘的龙胎,却无计可施……但是,皇后娘娘绝不会甘心,还是会伺机出手。”萧婠婠的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像是发现了真相似的,惊喜道,“所有人都以为皇后娘娘无计可施,其实皇后娘娘有计可施,而且是暗地里密谋。”
  “聪明!皇后这一招叫做‘障眼法’,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无计可施、谋害龙胎不成,实际上,她暗地里的计谋会很可怕。”
  她点着头,“那皇后娘娘会如何谋害皇嗣?”
  楚敬欢的手不安分地揉着她的身,“这个,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暗自想着:假若皇后真的暗地出手谋害皇贵妃的龙胎,她要不要对陛下说?
  因为,皇贵妃龙胎不保,就意味着嘉元皇后的孩子不能堂而皇之地出世。
  他又道:“事到如今,假如皇后要谋害皇嗣,就必须让皇嗣胎死腹中。”
  “一旦胎死腹中,陛下就会下令彻查,皇后娘娘首当其冲,说不定会事情败露,皇后娘娘的中宫地位不保。”
  “分析得很对,皇后应该不会在皇贵妃分娩前下手。”楚敬欢的掌心贴着她的腰。
  “那皇后娘娘会在皇贵妃娘娘生下孩子后下手?假若是皇子,皇后娘娘会如何谋害?”
  “静观其变。那日凤王与你游览秦淮河,开心吗?”
  萧婠婠没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事,愣了一下才道:“婠婠不知道那次是不是公主与凤王合谋。”
  他漫不经心道:“应该不是。凤王与你在‘杏花春’撒落叶、看星辰,在秦淮河看日落,陛下为了与凤王一争高下,必定会想出一个旗鼓相当的点子。”
  她轻声道:“陛下在慈宁宫西苑下了一场飞雪,想以此感动婠婠……之后,陛下让婠婠跳舞,婠婠就跳了一支舞为陛下助兴。”
  “什么舞?”楚敬欢轻轻地解开她的袍带。
  “《相思引》。”
  “哦?改日也舞给本王瞧瞧。”
  “王爷,这支舞是媚君邀宠的。”
  “本王不介意你向本王邀宠。”
  萧婠婠嗔道:“王爷,说正经的呢。”
  他低笑,“本王不够正经吗?”
  她忧心忡忡地问道:“王爷,假若陛下真想宠幸婠婠,婠婠如何是好?”
  烛火昏暗,楚敬欢的手掌揉握着她的香肩,“暂时不会,陛下与凤王分出胜负前,不会宠幸你,否则,陛下抱你回乾清宫的次日就会下诏晋封你。”
  萧婠婠蹙眉道:“婠婠总担心……”
  “婥儿与驸马之间突然出现一个华玉瓶,那个华玉瓶痴得不似常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婠婠见过华玉瓶一次,她是个明白人,不过婠婠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驸马那么死心塌地。”
  “痴心女子并非没有,怪就怪在华玉瓶为何胆敢与当朝公主争驸马。本王命人查过,华玉瓶的身世与遭遇的确不假,那夜在‘明月楼’发生的英雄救美,是假的。”
  “假的?”
  “有人要华玉瓶做这场戏,引驸马上钩。不过,驸马对婥儿情比金坚,没有金屋藏娇,华玉瓶只能死缠着驸马不放,让婥儿以为驸马移情别恋、提出和离。”
  “竟有这样的事!如此看来,有人故意拆散公主与驸马?是什么人收买了华玉瓶?”
  “你想想,倘若婥儿与驸马真的因为华玉瓶而姻缘有变,婥儿提出和离,正中何人下怀?”
  萧婠婠深入一想,还真是。
  原本就阻止公主嫁入林家的,只有楚连珏。而公主与驸马和离,得益的也是他。
  她惊道:“难道是陛下命人收买华玉瓶?”
  楚敬欢的唇角缓缓一勾,刀削斧砍般的五官有了一丝柔和。
  她真的想不到,陛下竟然会做出这种阴暗的勾当,以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逼自己的妹妹和离。
  坐在御座上的人,果然心狠手辣、罔顾亲伦,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啊……”
  他的揉捏使得她暗呼一声,她推开他的手,却被他裹进怀里,瞬息之间,他的唇笼罩下来。
  唇舌绞缠,他的封锁不容抗拒,他的挑逗肆无忌惮,他的索吻深沉绵密。
  萧婠婠无奈了,任由着他。
  他的唇舌滑下来,吮吻,勾挑。
  身子越来越热,那种熟悉的麻辣感一地袭来,她不由自已地缩紧脚尖、四肢紧绷。
  猛然间,一幕火辣的画面切入脑中,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那张美艳娇媚的脸庞,那双魅惑人心的丹凤眼……心口闷闷的疼,她豁然睁眸,“这些年,锦画一直在王爷身边么?”
  “嗯?锦画?”楚敬欢挑眉。
  “王爷金屋藏着的,就是锦画吧。”一双红眸渐渐清亮。
  “现在只许想着本王。”他一手扯掉僧袍,低笑,“穿着僧袍,冰肌玉骨欲露不露,分外撩人。”
  “婠婠身子不适,婠婠去叫锦画进来服侍王爷……”萧婠婠挣扎着起身。
  他将她禁锢在身下,黑眸迸出寒气,“本王要的是你!”
  哎哟,女主吃醋生气了,敬敬能搞她定她吗?
  48恩宠,暖香她冰冷一笑,“对王爷来说,每个女人都一样。婠婠相信,锦画比婠婠服侍得更好。”
  楚敬欢不再多言,狂肆得吓人,好像在惩罚她的抗拒与胡言乱语。
  她拼命地挣扎着,“王爷胆敢说一句,锦画不是王爷的女人吗?”
  “是又如何?”他握着她的手腕,满目厉色丫。
  “既是如此,王爷还是将宠幸赏给锦画罢。”她转动着手腕,试图挣脱,弄得手腕红红的,火辣辣的疼。
  “她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她和婠婠一样,都是王爷的女人,姊妹要同心同德,心无二致地效忠王爷。”
  他忽然笑了,眼底眉梢皆是灿烂的微笑,“本王明白了,你很介意锦画也是本王的女人。媲”
  萧婠婠嘲讽地笑,“婠婠不是介意,而是……婠婠有朝一日终究会成为陛下的女人,王爷是陛下的皇叔,婠婠不想……作孽。”
  楚敬欢面上的笑骤然消失,“你以为本王会让你爬上乾清宫的龙榻?”
  她嗤之以鼻,“即使王爷位高权重,即使王爷在宫中耳目众多,王爷也阻止不了陛下宠幸婠婠。”
  他的双眼深若黑潭,薄怒微漾,“怎么?你想看看本王有没有这个本事?”
  “婠婠不敢,婠婠只是……不想作孽。”
  “本王说过,你是本王的女人,陛下想碰你,也要问问本王。”
  “就算王爷有本事,婠婠也不愿与别人争抢。”
  “大胆!本王何时成为你们的玩物了?”楚敬欢轻抚她的脸腮。
  “婠婠只想当一颗棋子,王爷当婠婠是一颗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便可。”
  “本王最讨厌争风吃醋,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萧婠婠清冷地笑起来,“婠婠也不喜争风吃醋、你争我夺,王爷若能放过婠婠,婠婠感激不尽。”
  他眸光熠熠,深得令人捉摸不透,“你这番话,让本王很惊讶。本王再说一遍,本王想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她看着他,面颊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楚敬欢冷酷地命令:“取悦本王。”
  就在这个瞬间,有人敲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
  他扬声问道:“何事?”
  “那些草包起疑了。”屋外传来锦画小心翼翼的声音。
  “搞定他们。”他的嗓音充满了戾气。
  “锦画只能拖得一时半刻,她再不回去,就会被发现了。”锦画略微急道。
  楚敬欢阴鸷地瞪着身下的女子,深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萧婠婠终于等到了,等到锦画来敲门,来阻止。
  既然已经是他的女人,既然决定以身相诱,就不能任他索求,就要将他的胃口吊得高高的,就要紧紧抓住他的心,勾住他的心,让他欲罢不能。
  果不其然,如燕王所说,自那次大阵仗地前往永寿宫挑衅之后,皇后再无举动,闲居坤宁宫,督导六尚局协办万寿节所需的御物。萧婠婠暗自揣测,皇后必定等着皇贵妃诞下皇嗣后再谋他计。
  同往年一样,万寿节这日从早到晚的一切事宜由大内总管吴涛全权执掌。
  早间,楚连珏率后妃与朝中大员大祭于奉先殿前殿。
  酉时,宴开建极殿,与文武百官同乐。
  皇贵妃并没有出现在今年这隆重的万寿节,楚连珏特意下旨,命她安心养胎。
  皇家酒宴上,数名后妃列席,六尚局负责督导后宫礼仪。
  萧婠婠一直站在皇后的身后,听候她的传唤。
  燕王与凤王的宴案为右列第一、第二,左列是朝中重臣。
  看着满殿锦绣、金玉流光,看着这班言笑晏晏的朝臣,她想,究竟是谁呈给楚连珏萧氏通敌卖国的罪证?
  凤王含笑的目光时常在她身上打转,她视若无睹。
  燕王淡淡的目光偶尔滑至她的脸上,她也偶尔迎上去,带着些许的挑衅。
  她知道,他看得懂这挑衅、不驯的目光。
  宴至一半,后妃撤席,君臣继续燕饮。
  护送皇后回宫之后,萧婠婠前往慈宁宫,因为,嘉元皇后等着她的到来。
  时辰已经不早,林舒瑶竟然还未进膳,说是等她来了再传膳。
  “娘娘何须等奴婢?若是饿坏了娘娘与小皇子,奴婢罪过就大了。”萧婠婠又自责又惊惶。
  “你无须自责,黄昏时候哀家进膳了,你这会儿来,哀家正巧也饿了,再吃一顿。”林舒瑶笑如春风。
  余楚楚吩咐宫娥呈上膳食,都是精致可口的珍馐。
  林舒瑶让她别拘礼,今日是万寿节,不能当面恭贺陛下万寿无疆,就与她一起吃一餐饭。
  明明相爱,明明深爱,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所有的柔情蜜意都要藏在心底,还要时刻警惕被人发现,这样的深情,真的磨人,真的煎熬。
  萧婠婠理解她的苦楚,而自己呢?
  要竭力将情意藏在心底,还要忍受身心撕裂的痛苦,更要隐藏所有的情绪。
  嘉元皇后与自己,都有各自的苦楚。
  思及此,她抛开礼数,陪嘉元皇后用膳。
  林舒瑶问起今日的陛下如何,万寿酒宴如何,后妃如何,她将见到的一切详细地说给娘娘听。
  在娘娘心中,想必很渴望亲眼目睹陛下在群臣、后妃面前的帝王风采吧。
  林舒瑶劝她喝一杯,说万寿节一年一次,算是为陛下祝寿。
  萧婠婠依了她的意,饮了一杯薄酒。
  “对了,雅儿一切安好吧。林舒瑶笑问。
  “娘娘放心,皇贵妃娘娘和孩儿一切都好。”
  “那次皇后做得那么明显,不知以后会如何谋害雅儿。”她叹了一声。
  “娘娘莫担心,皇贵妃娘娘福泽绵长,得皇天庇佑,必定母子平安。”
  “分娩的日子越来越近,哀家真是担心……”
  萧婠婠笑道:“陛下会安排好一切,奴婢保证,皇贵妃娘娘和娘娘一定能够平安诞下皇子。”
  再宽慰几句,林舒瑶终于展露笑颜。
  萧婠婠道:“时辰不早了,娘娘该歇寝了,奴婢扶您回寝殿,可好?”
  刚刚站起来,忽然,她觉得头很晕……天旋地转……黑暗笼罩了她。
  林舒瑶看着她软倒在地上,微微一笑,吩咐余楚楚道:“将凌尚宫抬到偏殿。”
  余楚楚得令,唤来两个公公,架着昏睡的萧婠婠到偏殿的床榻上。
  林舒瑶由余楚楚搀扶着来到偏殿,看着一切已办妥,道:“楚楚,你在前院等着,陛下来了,你对陛下说,哀家已歇寝,哀家为陛下备好的万寿节大礼在偏殿,让陛下到偏殿来。”
  “奴婢明白,娘娘安心歇着,奴婢会办好一切。”余楚楚笑道。
  “好,哀家乏了,先去歇着了。”林舒瑶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躺着的女子,轻笑着离去。
  醒来时,萧婠婠知道,又一次被嘉元皇后算计了。
  这是慈宁宫的偏殿,殿中昏暗,只有一盏宫灯散发出幽暗的光。
  想必这次嘉元皇后在酒水中下的迷药只是少量,否则她不会这么快就醒了。
  她应该借此良机赢得圣宠,晋封妃嫔,从此开始媚君邀宠吗?
  不,不行!
  楚连珏一朝得到自己,就不会这么惦记了,就会弃她如敝履。
  这次虽是良机,却并非最好的时机,她还需等待,还需下更多的功夫,让陛下泥足深陷。
  头还有些晕,萧婠婠挣扎着爬下床榻,希望在楚连珏到来之前离开。
  刚行至殿门,她看见余楚楚站在门口,拦住去路。
  “凌尚宫,你不能走。”余楚楚冷淡道。
  “很晚了,我应该回六尚局了。”
  “娘娘有旨,你今夜留宿偏殿。陛下将至,你还是回殿吧。”
  “楚楚,我不能侍奉陛下……求求你,让我走……我真的不想侍寝。”萧婠婠恳求道。
  “凌尚宫,我不能违逆娘娘旨意,若我放了你,娘娘会怪罪的。”余楚楚为难道。
  萧婠婠灵机一动,“这样吧,我们找一个宫女,让她躺在床上,黑灯瞎火的,陛下喝多了酒,必定看不清宫女的面目。待陛下发觉,为时已晚……”
  余楚楚断然道:“不行,欺君是死罪,你有这个胆量,我可没有。”
  萧婠婠道:“可以的,假若陛下怪罪下来,你就说,你根本不知我已悄悄地逃走,你将所有罪责推在我身上就行了。”
  “这……只怕不行,我不敢……而且,慈宁宫的宫女,哪能入陛下的眼?”
  “寝殿不点宫灯,陛下看不见的嘛。”萧婠婠见她有所动摇,忽然灵光一闪,道,“楚楚姑娘清秀可人,若能得到陛下一分怜惜,必定能够晋封。楚楚,若你愿意……”
  “娘娘若是知道了,我焉能活命?”她震惊道,表情复杂,有女儿家的娇羞之态,也有跃跃欲试的欣喜。
  她如此神情,萧婠婠知道,她是愿意的,也许她早就对陛下有钦慕、神往之心,只是不敢有非份之想罢了。
  思及此,萧婠婠鼓动道:“娘娘慈悲心肠,怎会怪你?娘娘两次设计让我侍寝,说明娘娘不会介意,只会乐见其成。你服侍娘娘多年,忠心耿耿,娘娘当你是心腹,更不会怪责你。”
  余楚楚蹙眉沉思,想应允,又害怕小命不保,犹豫不决。
  萧婠婠继续怂恿她,说了一通好话。
  终于,余楚楚答应了。
  刻不容缓,萧婠婠立即离开慈宁宫,余楚楚唤来一个公公,将嘉元皇后的吩咐转述给他,然后回到偏殿,吹灭宫灯,躺在床上,紧张地等着陛下的到来。
  翌日,萧婠婠早早地来到慈宁宫。
  嘉元皇后还没起身,她找到余楚楚,问昨夜之事如何。
  余楚楚满目羞色,窘迫地别过身子,低声道:“就那样咯。”
  “陛下可知道侍寝的是你?”
  “不知……陛下宠幸我之后就睡了,我……害怕陛下发现侍寝的不是你,立即逃出来……”
  “啊?”萧婠婠没想到她这么胆小,“陛下喝醉了吗?”
  “五分醉意吧。”余楚楚闪避着她追问的目光,双腮绯红。
  糟了!
  萧婠婠懊恼地想:陛下认定侍寝的人是自己,一定会晋封自己的。
  余楚楚忽然拉着她的手,恳切地求道:“凌尚宫,陛下叫着你的名字,陛下喜欢的是你……假若陛下知道昨夜侍寝的是我,我一定没命的……凌尚宫,帮我保密,好不好?凌尚宫,我求求你,不要对陛下说,也不要对娘娘说,这可是欺君死罪。”
  萧婠婠只能答应。
  此事因她而起,是她让余楚楚代替自己侍寝的,她不能害死余楚楚。
  只是,往后,她如何应对楚连珏?
  萧婠婠没想到,这日午膳后,楚连珏就传召自己了。
  踏入御书房,她徐徐前进,低垂着头,止步于御案前,福身行礼。
  楚连珏走下御案,行至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颌,一双褐眸点缀着欣悦的笑意。
  她看着他,目光平和,心念转动。
  因为昨夜宿醉,他的面色有些虚白。
  “从今往后,你无须自称‘奴婢’,该自称‘臣妾’。”他语声清朗。
  “奴婢不解。”
  “稍后朕下诏,晋你为宁妃。”他将她揽进怀中,面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
  “陛下三思。”萧婠婠淡淡道,没有挣开。
  “从卑微的宫婢,一跃成为宁妃,本朝确实绝无仅有,不过朕就是喜欢开创先例。”楚连珏附在她的耳畔,凉凉的唇轻触她的耳窝,低声耳语,“昨夜你在朕的怀中柔软似水,娇弱生涩,什么都不会,不过朕喜欢。”
  他这样说,言外之意是,他喜欢自己?
  她真的做到了?赢得他的真心、真情?还是,只是帝王的恩宠?
  她默然,他从未怀疑昨夜侍寝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她。
  他勾着她的纤腰,笑问:“朕的晋封,你不满意?”
  龙涎香幽幽缭绕于鼻端,萧婠婠娇羞道:“陛下恩宠,奴婢欢喜还来不及,怎会不满意?”
  楚连珏凑近她,沉醉于她的暖香,“很香,不过朕记得你昨夜用的不是这种香。”
  她不语,貌似温顺。
  “朕与皇弟的‘决斗’已经结束,胜者为王,朕是王者。”他意气风发地说道。
  “你想住哪里?”见她不语,他又问道,“景仁宫,如何?”
  永寿宫为西六宫之首,景仁宫为东六宫之首,两宫最接近乾清宫。
  想当初,皇贵妃与贵妃各居永寿宫与景仁宫,是西六宫、东六宫的首宫娘娘,恩宠荣耀。
  如今,陛下赐她景仁宫,待她的心与恩宠可见一斑。
  照此看来,他对自己,已经动心、动情了么?
  然而,萧婠婠莞尔道:“奴婢有一请求,望陛下恩准。”
  “说。”楚连珏微微掀眉,总觉得今日的她冷静得不同寻常。
  “奴婢以为,娘娘临盆在即,不宜晋封奴婢。”她低垂着长睫,柔声款款,“奴婢知道,陛下待奴婢一片真心,娘娘待奴婢也是推心置腹,但奴婢不能忘恩负义。娘娘临盆在即,不能受到丝毫影响,虽然娘娘要奴婢侍寝,但假若陛下晋封奴婢,而且恩宠空前绝后,奴婢担心娘娘会想一些有的没的,影响皇嗣。为娘娘计,奴婢恳请陛下暂缓晋封奴婢。”
  他眉宇微结,陷入了沉思。
  她瞥他一眼,继续道:“奴婢事小,娘娘事大,望陛下三思。”
  楚连珏的褐眸冷冷一眨,抬起她的下颌,“依你之意,瑶儿产后再晋封你?”
  陛下会同意她的请求吗?敬敬知道此事,会不会认定她侍寝了?
  49晋封萧婠婠道:“陛下深爱娘娘,娘娘对陛下也是痴心一片。娘娘怀胎十月,为陛下诞下皇子,不说辛苦,娘娘心中所受的煎熬是旁人无法想象与体会的,倘若陛下对旁的女子恩宠过甚,这叫娘娘如何想呢?哪个女子不希望夫君将自己摆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哪个女子看到夫君对别的女子好会觉得舒坦?娘娘刚刚产子,陛下就迫不及待地晋封奴婢,奴婢以为,不妥。”
  他微眯着眼,“那你以为,何时才妥当?”
  “奴婢斗胆,待皇子满岁,再晋封奴婢。”
  “你的言外之意是,一年后,你再侍寝?”楚连珏轻扣住她的脸颊媲。
  “奴婢绝无此意。”她听出他声音里隐隐的怒气了。
  “没有最好。”他陡然拥紧她,“换言之,朕要你何时侍寝,你都不会拒绝,是不是?”
  “奴婢知道陛下对娘娘情深似海,对奴婢只是一点点怜惜之心,奴婢不敢有任何奢望,只希望隔三差五地见陛下一面就心满意足了。”
  “就这么一点心愿?丫”
  萧婠婠柔顺道:“奴婢出身寒微,从未有过非份之想。”
  楚连珏目光犀利,“你拒绝朕的晋封,朕如何对皇弟说,这场‘决斗’,朕赢了。”
  她不假思索地说道:“假如陛下有所为难,就让奴婢对凤王说,让凤王明白,奴婢心系陛下,心中再无旁人。”
  他紧盯着她,“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她莞尔道:“奴婢只是念及娘娘,望陛下成全奴婢这小小私心,陛下也不希望娘娘胡思乱想吧。”
  他松开她,“好,朕准了你的请求。”
  萧婠婠紧绷的四肢顿时松懈下来。
  方才一席话,她看似从容不迫,其实后背早已渗出薄汗。
  圣宠与册封,并不是不想,而是很想,很想立即实施计划。
  然而,即将产子的嘉元皇后仍然占据着他整颗心,即使他对自己动情,她也无法与嘉元皇后相提并论。因此,她不能急躁,必须看准时机。
  她正想告退,楚连珏却要她留下来,说宋之轩马上就到。
  不多时,宋之轩果然来了,行礼后,不经意地看她一眼。
  “爱卿可算出瑶儿和皇贵妃的分娩日子?”楚连珏问道。
  “微臣估算,嘉元皇后的分娩日子比皇贵妃晚十至十五日。”宋之轩语声温和,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瑶儿与皇贵妃必须在同一日、同一时刻分娩,你可有法子?”
  “皇贵妃分娩那日,陛下可安排产婆与心腹宫人在永寿宫伺候,微臣会在慈宁宫煎一碗催产汤药让嘉元皇后服下,嘉元皇后便可同时分娩。”宋之轩沉着地说出一番足以惊慑人的话。
  “催产汤药对大人与胎儿可有损伤?”楚连珏担忧地问。
  “陛下放心,微臣准备的催产汤药对大人与胎儿没有损伤。”
  楚连珏点点头,须臾,对二人道:“皇贵妃分娩之时,朕会在永寿宫掌控全局,慈宁宫就交给爱卿与凌尚宫。凌尚宫,瑶儿产子后,立即带着孩儿到永寿宫,途中不可出任何差错。”
  萧婠婠应道:“奴婢会万分谨慎。”
  楚连珏想了想,犀利的眸光直逼人心,“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现下说出来参详参详。”
  宋之轩道:“微臣觉得,凌尚宫护送皇子到永寿宫,孤身一人,只怕途中有变,不如让微臣与凌尚宫同行。”
  楚连珏凝眉沉思,点头道:“倘若瑶儿产后没什么大碍,你便与凌尚宫一道来永寿宫。”
  万寿节之后不几日,天色阴沉,北风呼啸。
  这日,午时刚过,阴霾的天空飘下细细如盐的雪花,不多时就变成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皇贵妃林舒雅开始腹痛,宫人立即去禀报楚连珏。
  楚连珏扔下政务,赶往永寿宫,命吴涛将皇贵妃所有心腹遣至伙房,以乾清宫五个宫女、三个公公代替他们。产婆为皇贵妃接生,宫女在一旁协助。
  听着殿中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惨叫,楚连珏的心慢慢揪紧,担心雅儿能否顺利产子,更担心瑶儿是否一切顺利。
  宋之轩正在太医院翻阅脉案,接到陛下的密旨,立即赶往慈宁宫。
  在宫门口遇见萧婠婠,二人一道进去。
  闻知妹妹腹痛分娩,林舒瑶惊惶不安,握着萧婠婠的手,不停地问这问那。
  萧婠婠感觉得到,她的手微微发颤,她的身越抖越厉害,就柔声安慰她,说陛下在永寿宫陪着,皇贵妃娘娘一切都很好,无须担心。
  如此,她的紧张才有所缓和。
  忽然,林舒瑶眉心一蹙,手捂着高耸的腹部,“疼……凌尚宫,很疼……”
  “娘娘莫怕,宋大人就在大殿,娘娘先躺下来……”萧婠婠扶着她躺好,安抚着她。
  “娘娘,奴婢去叫宋大人。”余楚楚也很紧张。
  片刻之后,宋之轩匆匆赶来,察看过后,既惊且喜,“娘娘受惊,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萧婠婠欢喜道:“那就是说,娘娘不需要服催产汤药了?”
  宋之轩郑重地点头。
  林舒瑶紧紧抓着她的手,惶然不安地问:“哀家提前分娩,是否对胎儿……”
  “娘娘无须担心,提前分娩是常有的事。”宋之轩宽慰道。
  “娘娘,这是好事,宋大人是宫中最好的太医,有宋大人为娘娘接生,必定诸事顺利。”萧婠婠笑着宽慰她。
  林舒瑶颔首,却突然皱眉,痛得叫出声。
  当即,宋之轩让余楚楚吩咐下去,准备热水与棉巾等物。
  这是一个异常混乱的下午,萧婠婠第一次亲眼目睹女人分娩的痛楚与艰辛,第一次经历新生儿诞生的喜悦与激动。她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宋之轩的从容与细心,此次与他并肩作战,为嘉元皇后接生,她更佩服他,觉得他是可亲可敬的,而以往,她总觉得他很遥远、很疏离。
  嘉元皇后惨烈的叫声撕心裂肺,她听在耳中,对于那种母子分离的撕裂的痛,仿佛感同身受。
  整整两个时辰,嘉元皇后用尽所有的气力,才生下皇子。
  新生儿响亮的啼哭声,让寝殿中的每个人兴奋地笑起来。
  林舒瑶躺在沾满血污、凌乱不堪的床榻上,满脸汗珠,憔悴得面色蜡黄、唇色发白,嘴角却蕴着一抹无力而欢喜的笑。
  “恭喜娘娘,是皇子呢。”余楚楚小心翼翼地为皇子擦身,然后裹上襁褓,递给萧婠婠。
  “娘娘看一眼皇子吧。”萧婠婠抱着皇子靠近床头。
  林舒瑶摸摸儿子的小手,欣慰地笑了。
  之后,她昏昏地睡过去。
  夜色如染,大雪飘飞,那硕大的雪花从高旷的苍穹飞落,在人间迤逦出一幕绝美的画。
  楚连珏派来的公公说,皇贵妃还未诞下皇子,不过也快了。
  宋之轩妥善安置好嘉元皇后,与萧婠婠一同前往永寿宫。
  北风呼啸,寒气逼人。
  风雪中,一人披着大氅,一人系着斗篷,挎着一个精致的篮子,疾步前行。
  忽然,前方出现数人,朝他们走来。
  当中那人,披着紫红凤羽斗篷,斗篷被寒风吹起,张狂地飞扬,颇有气势。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宋之轩行礼。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萧婠婠福身。
  “你们这是去哪里?”杨晚岚闲闲地问道,目光移向那个古怪的篮子。
  “皇贵妃娘娘腹痛多时还未诞下皇子,微臣奉旨前往。”宋之轩淡定道。
  “奴婢也是奉旨去永寿宫。”萧婠婠冷静道。
  杨晚岚抿唇一笑,“哦,奉旨……凌尚宫,篮子里是什么?”
  萧婠婠回道:“回娘娘,是六尚局为皇贵妃娘娘的皇子准备的襁褓与棉丝用物。”
  倘若皇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啼哭,那就完了。
  因此,她紧张得双臂发颤,却只能强装镇定。
  杨晚岚的近身侍女秀宁道:“哦?襁褓应该一早就送到永寿宫,为什么这个时候才送?”
  “先前备好的六套襁褓早已送至永寿宫,这是今日刚刚制好的。”
  “娘娘,陛下急召,微臣不敢耽误,微臣先行一步。”宋之轩适时道,有礼有节。
  “混账!娘娘关怀皇贵妃娘娘,也是耽误吗?”秀宁喝道。
  “秀宁,不得无礼,宋大人深得陛下器重,你怎能不分尊卑?”杨晚岚徐徐一笑,温婉道,“婢女莽撞无知,宋大人大人有大量,莫与她一般见识。”
  “微臣不敢。”宋之轩稍稍侧眸,眼角余光扫向萧婠婠,“微臣先行告退。”
  萧婠婠会意,跟着他走,却被秀宁拦住。
  秀宁伸手掀开篮子里的绸盖,宋之轩地握住她的手,横眉冷目。
  秀宁挣脱手,讪讪道:“凌尚宫又不是太医,急什么?皇后娘娘想看看六尚局为皇贵妃娘娘准备了什么样的襁褓,凌尚宫,给娘娘瞧瞧。”
  萧婠婠垂着头,持礼道:“只是寻常的襁褓罢了,娘娘,奴婢奉了旨意,务必立即赶去永寿宫,还望娘娘见谅。”
  秀宁凶恶地喝道:“娘娘的旨意不是旨意吗?娘娘是皇后,母仪天下,看一眼也不行么?”
  杨晚岚任凭近身侍女叫嚣,美眸微眯,目光冰冷。
  “宋大人,凌尚宫,陛下有旨,命你们二人速速前往永寿宫。”吴涛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片刻后,他就赶上来,厉声训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磨蹭什么?陛下急召,你们胆敢怠慢?想掉脑袋吗?倘若皇贵妃娘娘和皇子因你们迟迟不来而有何不妥,你们担待得起吗?”
  宋之轩和萧婠婠赔笑应了,立即迈步疾奔。
  吴涛一转身,好像刚刚看见身边的人是皇后,立即行礼,谦恭道:“哟,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奴才不知娘娘在此,未及行礼,奴才死罪。”
  杨晚岚没有说什么,瞪他一眼,扬长而去。
  永寿宫已被楚连珏掌控,从宫门口到寝殿,都是吴涛安排的人。
  萧婠婠和宋之轩踏入宫门,就由御前的宫人引着来到楚连珏暂歇的寝殿。
  楚连珏一见他们进来,焦急地问道:“如何?瑶儿是否已顺利诞下皇子?”
  殿门关上,殿中只剩三人,数盏珠珞宫灯燃放出明亮的光影。
  宋之轩微微屈身,“娘娘母子平安,陛下放心。”
  萧婠婠将篮子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抱出刚刚出世的婴儿,“陛下,这是娘娘诞下的皇子。”
  婴儿脸上、身上的污物已经擦去,呈现在楚连珏眼前的,是一个闭着眼睛熟睡、脸面细嫩红润、明黄色襁褓包裹着的小小婴儿。他眉开眼笑地抱过孩儿,脸上洋溢着身为人父的喜悦与慈爱,“朕与瑶儿的皇子,果然不一样,俊俏非凡,天庭饱满,是天子之相。”
  萧婠婠与宋之轩对视一眼,不敢说什么。
  只怕陛下早已决定将皇位传给嘉元皇后所诞的儿子,而并非皇贵妃的儿子。
  看着他对皇子无限怜爱、万分欣喜的神情,她在想,娘娘这一生,也值了。
  “陛下,皇贵妃娘娘分娩是否顺利?”宋之轩问道。
  “对了,雅儿昏过一次,爱卿速去瞧瞧。”楚连珏沉浸于心爱女子生子所带来的巨大兴奋之中。
  “微臣遵命。”宋之轩看一眼萧婠婠,转身离去。
  “陛下,皇子刚刚出世,理应多休息。”萧婠婠含笑道,“陛下为皇子赐名吧。”
  楚连珏将孩子递给她,眼底眉梢布满了发自肺腑的微笑,“朕与瑶儿的皇子,叫做楚文朗,你以为如何?”
  她将皇子放在篮子里,“假若皇贵妃也诞下皇子,陛下赐什么名呢?”
  他意气风发地说道:“大皇子楚文朗,二皇子楚文晔。”
  朗朗乾坤,光华璀璨,日月皎皎。
  她赞叹这两个好名字。
  “陛下,奴婢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他的目光停留于兀自熟睡的皇子。
  “历代皇室,无论是大皇子,还是皇太子,无可避免地都处于风口浪尖,倘若陛下想让娘娘所诞的皇子平安长大,奴婢以为,皇贵妃娘娘所诞的皇子,应为大皇子。”
  楚连珏面色一沉,微笑慢慢凝固在脸上。
  萧婠婠柔声道:“陛下也知,皇贵妃诞下双生子,皇后娘娘会甘心吗?杨氏会甘心吗?大皇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会招来刀光剑影,成长之路必定艰辛,此其一;其二,虽然大皇子不是嫡长子,但陛下若有立储之心,皇贵妃娘娘为了避免母子疏离,一定会亲自照料大皇子,又岂会将大皇子送到慈宁宫交由娘娘抚养?因此,奴婢以为,无论是为了娘娘母子不分离,还是为了大皇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大皇子只能是二皇子。假若皇贵妃娘娘所诞的是公主,那就另当别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天地间最洁白的飞雪,“为了瑶儿与朗儿,你可算是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为了娘娘,奴婢愿付出所有。”
  “为了瑶儿,你连朕也胆敢拒绝!”他的声音又沉又冷。
  她抬眸,他已近在眼前,褐眸冷如冰雪。
  他以为她为了不让嘉元皇后伤心,不愿对不起嘉元皇后而拒绝圣宠,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如此一来,他的征服之心会更加蓬勃,他对她的渴望就会更加强烈。
  楚连珏伸手握着她的侧颈,“瑶儿没有看错人,朕也希望,有朝一日,你与瑶儿姐妹相称,不分彼此。”
  “咚咚咚”,接着传来吴涛的声音,“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贵妃娘娘诞下皇子。”
  他一喜,笑道:“随朕去寝殿。”
  萧婠婠拎着篮子,与他来到皇贵妃的寝殿。
  殿中的宫女已被遣出,只有宋之轩与产婆。
  见圣驾来到,他立即道:“陛下,娘娘分娩不顺,耗尽体力,眼下已睡沉了。”
  产婆清理好新生儿身上的污物,裹上明黄色襁褓,递给陛下,然后就出去了。
  今夜,吴涛指派的人会带产婆出宫,然后,产婆永远消失于人世间。
  萧婠婠抱着楚文朗,楚连珏抱着楚文晔,凑在一起,比较着两个婴儿,“哪个更像朕?”
  宋之轩微微一笑,指着萧婠婠手中的婴儿,“微臣以为,两位皇子皆为人中龙凤,不过二皇子更像陛下一点。”
  萧婠婠暗自心惊,想不到,他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楚连珏一愣,继而朗声大笑,“好,很好!吴涛,传朕旨意,皇贵妃诞下双生子,后日宴开建极殿,与百官同贺,与民同庆。”
  产后第二日,楚连珏去慈宁宫看望嘉元皇后,温柔款款,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二人柔情蜜意,余楚楚和萧婠婠看在眼里,倍感欣慰。
  那日,嘉元皇后和皇贵妃在寝殿调养身子,没有出现在为双生子举办的酒宴上。
  那日,双生子只是在酒宴上亮相一下,就抱回永寿宫。
  那日,皇后杨晚岚并没有板着脸,那微笑却非常僵硬。
  那日,楚连珏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大殿,从头笑到尾。
  萧婠婠知道,皇贵妃分娩当晚在永寿宫伺候的某些宫人,神秘地消失。
  为了保住皇家隐秘,必须心狠手辣。
  诞下双生子,圣宠空前绝后,陛下每日都来永寿宫看望两个皇子,林舒雅始料未及,虽然卧床坐蓐,却也甜蜜在心。而照顾双生子的重任,落在奶娘和宫女身上,每个宫人都战战兢兢,生怕有任何疏忽立即人头落地。
  为了双生子能够平安成长,楚连珏命萧婠婠搬进永寿宫,督导两个奶娘和四个宫女,六尚局事务暂由他人接掌。
  换言之,嘉元皇后和皇贵妃坐蓐之期,她片刻不能离开两个皇子。
  燕王多次邀约,她不能赴约,分身乏术。
  她担心皇后会对孩子不利,万分谨慎,不敢疏忽大意,一月下来,瘦了整整一圈。
  两个皇子满月之日,陛下再摆满月酒。
  慈宁宫仍然闭宫,与世隔绝,林舒雅风光出席酒宴,盛装打扮,华贵美艳,在后宫独领风。
  此后,她亲自照料两个皇子,萧婠婠搬回六尚局。
  年关临近,六尚局忙得不可开交,为妃嫔准备过年的宫装与其他用物。
  萧婠婠歇了几日,刚刚缓过劲儿,又要开始忙了。
  这日,她从慈宁宫出来,看见一个公公从前方不远处慢步走过,只能跟上去。
  这位公公,奉燕王之命,带她来到一处宫苑。
  这宫苑,好像是用来储放御物的,难道燕王在这里?
  那公公指了指其中一间宫室,她推门进去。
  哇咔咔,期待已久的男女主对手戏即将开场,绝对精彩~~50偷欢寒风呼啸,她关上门,看见楚敬欢站在窗前,墨色大氅笔直地垂落。
  房中阴冷,长案上堆着一摞摞的绸缎帷幔,五彩缤纷,琳琅满目。
  “王爷。”她站在他身后。
  “陛下打算封你为宁妃?”楚敬欢背对着她,嗓音无喜无怒,听不出任何情绪丫。
  萧婠婠骇然,他如何知道的?
  即使他在乾清宫布有耳目,但此事只有楚连珏与她知道,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陛下自己透露了?
  她柔声应道:“婠婠婉拒了陛下的晋封。媲”
  他不带热度地问:“以何理由婉拒?”
  “以嘉元皇后与皇子为由。”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楚敬欢忽然转身,迅捷地抱起她,将她放在长案上。案上凌乱,各色绫罗绸缎散开,铺陈了一案,缤纷夺目。他解下自己的墨氅,也解下她的斗篷,抱着她,激烈地拥吻。
  凉凉的唇瓣,瞬间变得火热。
  他的唇很霸道,他的舌很灵敏,他的齿很锋利,吻得她的唇肿痛起来。
  只是一个的吻,她便克制不住地颤栗。
  楚敬欢知道,她没有拒绝自己,就说明她还没有被陛下宠幸。
  “本王得到线报,万寿节那晚,他在慈宁宫宠幸了你。”
  “侍寝的不是婠婠,是别人,只是陛下以为是婠婠。”
  “你找人代替?”
  她颔首,“王爷可满意?”
  楚敬欢不苟言笑,目光凌厉得如刀锋嗜血,“你不找人代替,本王也不会让你侍寝。”
  她心中冷笑,他不在后宫,如何阻止陛下宠幸自己?
  她柔柔笑问:“王爷宠幸别的女子之时,可会想起婠婠?”
  他扯开她的宫服,罗带滑落,衣衫一层层敞开,露出白嫩香软的身躯,他箍着她的腰肢,吻上去。
  萧婠婠微仰身子,双臂撑在案上,“宫中并无安全之地,王爷何必以身涉险?”
  楚敬欢用力一吸,她轻呼一声,痛得想推开他。
  “本王就是喜欢偷腥,你不觉得偷腥的滋味分外美妙么?”楚敬欢吻她的雪颈。
  “婠婠只是觉得偷腥太过危险。”她柔声低哑,“锦画比婠婠美艳妖娆……”
  “再提锦画,本王让你承受不住!”他的剑眉狠狠一拧。
  “婠婠不提就是。”她冷声道,木然以对。
  “为什么一再提起锦画?”
  她咬唇不说,转过脸,不看他。
  总会想起他与锦画在一起的那一幕,只要一想起,她就觉得难受,如鲠在喉,如针在履。
  楚敬欢扳过她的脸,“自从本王要了你,就从未想过别的女子。”
  她静静地看他,那双艳媚的红眸无悲无喜,幽静如潭。
  他的话,她不知道能不能信。
  “不信?”
  “嗯。”
  “稍后你就会信了。”
  “嗯?”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掌心滑过每一寸肌肤,就会带起一种粗粝之感,萧婠婠不再觉得冷,身子随着他的爱抚而渐渐发烫。
  楚敬欢从她的蛾眉吻下来,一路滑行,直至她的唇。
  缓慢而深沉,细密而缠绵,仿佛蕴藏着沉甸甸的柔情蜜意。
  她感觉身子渐渐空了,因他的碰触而异常敏感,因他不断的抚弄而燃烧起来。
  体内的暗火啃噬着她,她被一种异乎寻常的酥痒折磨得惶惶不安,难耐地扭着。
  屋中寒冷,彼此的身躯却越来越火热……身心的交流熟稔而水到渠成,狂野不羁,火辣缠绵。
  “王爷,婠婠不能消失太久。”
  她在想,这场欢爱何时才能结束。
  突然,她的下巴被他扣住,扳至一侧,她对上他酷寒的黑眸。
  他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她眸光一暗,“没什么。”
  他像是惩罚她似的,带着一股狠劲。
  萧婠婠的唇角缓缓一勾,因为,她终于试探出,他的情绪会因为她的话而有所变化。
  他抱着她,火热的身躯紧紧相拥,水乳交融,魂灵飞翔。
  “有朝一日,婠婠消失了……王爷会伤心么?”
  “不会。”
  “哦。”
  “本王不许你消失。”
  “婠婠身在后宫,步步杀机,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楚敬欢吞没她的话,以辣的吻阻止她再说话。
  闹了一阵,她柔然道:“王爷该出宫了。”
  他沉声道:“不急。”
  她再次推着他,“六尚局的人找不到婠婠,会着急的……”
  他眯起黑眼,“本王还没尽兴,岂能放你走?”
  还没尽兴?
  下一刻,他再度雄风万丈,“方才本王说,自从本王要了你,本王从未想过别的女子,你可信了?”
  萧婠婠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了,他没有想过别的女子,换言之,他没有宠幸别的女子,因此,他才会不满足,才会风帆不倒、雄风不灭,两度缱绻。
  但是,她明明看见,他与锦画……
  这一次,他们以御用的丝绸幔帐为席,颠鸾倒凤,翻云覆雨。
  他以这种方式,凌驾于皇家权柄之上。
  萧婠婠看着他飞拔的剑眉、英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双唇,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冷峻的脸膛,忽然间觉得,他很陌生,陌生得让她惶恐。她害怕这种陌生的感觉,虽然在她的内心深处,他占据着一定的位置,可是,她无法掌握他。
  燕王!燕王!燕王!
  燕王是她的男人!
  可是,此生此世,她不会是他实至名归的女人。
  大皇子楚文晔偶感风寒,持续低烧,一度临危,数名太医联手诊治才捡回大皇子一条命。
  除夕前三日,大皇子的风寒终于大好,一众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也是这一日,慈宁宫忽然打开宫门,迎接所有宫人的窥视与议论。
  与此同时,楚连珏下诏,嘉元皇后病愈,恢复后宫请安之礼。
  除夕这晚,宴开交泰殿,陛下与后妃团圆燕饮,和乐融融,言笑晏晏。
  后宫妃嫔围绕着两个小皇子叽叽喳喳地说笑,恭贺陛下与皇贵妃,羡慕者有之,妒忌者有之,淡然者有之。
  林舒雅上穿杏黄袄子,下系红裙,外披真红鸾纹风领斗篷,华贵耀目,灼人的眼。
  让众人惊诧的是,嘉元皇后竟然出现在除夕宫宴上,简约的珠翠,内敛的衣饰,衬得她愈发明眸皓齿、端雅尊贵,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陛下、皇后、嘉元皇后,三案平设,在妃嫔看来,陛下仍然敬重这位玉容姣好的皇嫂。
  而皇贵妃,虽然宠冠后宫,却无可奈何地屈于皇后之下。
  陛下时不时地与右侧的嘉元皇后闲聊几句,有说有笑,倒与皇后生疏了。
  皇后自得其乐,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让人猜不透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境。
  萧婠婠看着宫宴上诸人的神色、举止,心想着,皇后会在何时谋害皇子,又将如何谋害。
  奶娘抱着二皇子楚文朗站在嘉元皇后案边,林舒瑶逗着孩儿,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陛下,哀家听闻大皇子日前感染风寒,眼下已痊愈了么?”
  “皇嫂挂心了,晔儿痊愈了。”楚连珏含笑望着她和二皇子,眼中弥漫着浓浓的慈爱与情意。
  “皇嫂想看看晔儿么?”在这等场面,林舒雅只能称她为皇嫂,不能称她“姐姐”。
  “好呀。”林舒瑶笑道。
  奶娘抱着楚文晔过去,林舒瑶抿唇一笑,“陛下与皇贵妃真是好福气,这双生子呀,虽然长得不太像,不过一个像父皇,一个像母妃,都是人中龙凤,日后必定惹得金陵的名门淑女芳心暗许。”
  林舒雅笑道:“皇嫂谬赞了。”
  接着,林舒瑶让余楚楚呈上两个长命锁,“哀家区区薄礼,陛下与皇贵妃莫嫌弃。”
  林舒雅立即命花柔接过来,含笑谢过。
  “皇贵妃一人要抚养两个皇子,虽然有奶娘、宫人协同照料,想必忙不过来吧。”林舒瑶转首对楚连珏柔声道,“陛下,哀家闲来无事,不如让哀家帮忙抚养二皇子吧。哀家接二皇子到慈宁宫抚养,一来可以为哀家解解闷,二来皇贵妃也轻松一些,不然啊,皇贵妃整日记挂着两个皇子,把陛下都撇在一边了。”
  “皇嫂……”林舒雅惊诧不已,面上的微笑慢慢凝住。
  “雅儿。”楚连珏打断她,对林舒瑶笑道,“皇嫂言之有理,雅儿一人抚养两个皇子,的确辛苦了些。这些日子,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晔儿、朗儿,朕站在一旁,倒像是多余的。”
  “陛下,臣妾怎敢……”林舒雅急忙辩解,面有窘色。
  “好好好,朕知道你没有,不过皇嫂说得对,朕也不想你太过辛苦。”楚连珏的笑语不容反驳,主导了整个局势,“皇嫂与雅儿是亲姊妹,雅儿的孩儿,皇嫂一定会视若己出。朕与雅儿就把二皇子交给皇嫂抚养,朕放心,雅儿也会放心。”
  “多谢陛下信任哀家,哀家保证,一定会把二皇子养得白白胖胖。”林舒瑶笑眯眯道。
  “陛下……”林舒雅并不想将儿子交给亲姐姐抚养。
  “雅儿。”楚连珏看她一眼,似有责备,“永寿宫与慈宁宫那么近,若你挂念朗儿,去慈宁宫瞧瞧便是,方便得很。雅儿,莫非你连亲姐姐也信不过?”
  林舒雅欲言又止,看看陛下,又看看嘉元皇后,终究没再开口。
  林舒瑶笑逐颜开,“那便这么说定了,谢陛下体恤哀家。”
  楚连珏朗声一笑,“皇嫂哪里的话。凌尚宫,明日午膳后,将二皇子所需的用物搬至慈宁宫,奶娘也跟过去。”
  萧婠婠应道:“是,陛下。”
  哪个母亲愿意将儿子送给别人抚养?
  即使是最亲的姐姐,皇贵妃也不愿,割子如割肉。
  不过,楚连珏金口已开,她再怎么不愿,也无法阻止。
  萧婠婠猜测,他在私下里应该安抚过她,否则,依她的性子,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离开自己。
  一时之间,后宫风起云涌,谣言满天飞。
  妃嫔、宫人都猜不透陛下做出这个决定有何深意,按说林舒雅恩宠正盛,陛下不可能将二皇子送到慈宁宫抚养,可是陛下的的确确这么做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圣意难测,果真不假。
  饶是诞下双生子、在后宫独领风的皇贵妃,也不可避免地要听从圣意,可见恩宠如浮云。
  这么一想,各宫娘娘皆安分守己,不敢行差踏错。
  宣武四年,正月初五,圣上下诏,封大皇子楚文晔为宁王,封二皇子楚文朗为秦王。
  萧婠婠时常出入慈宁宫,看着嘉元皇后亲自带孩子,母子团圆,不由得为她感到高兴。
  这日,皇贵妃传召萧婠婠。
  来到永寿宫,大殿上只有林舒雅和近身侍婢花柔。
  “娘娘传召,不知有何吩咐?”萧婠婠躬身行礼。
  “你深受姐姐与陛下器重,在这后宫,位分低一些的妃嫔也要看你脸色行事。”林舒雅饮着茶水,闲散地道来。
  “奴婢惶恐,奴婢身为六尚局女官,服侍各宫娘娘,自认克尽己任,不敢有丝毫僭越。”
  “你怕什么?”林舒雅一笑,微微抬起卷翘的眼睫,“只要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的?”
  “是,娘娘教训的是。”
  “虽然本宫没有执掌凤印,不过在这后宫,永寿宫不输坤宁宫。凌尚宫,以你的聪明才智,理应看得很明白。”林舒雅搁下青瓷茶盏。
  萧婠婠恭谨道:“娘娘龙章凤姿,恩宠绵长,日后必有所成就。”
  林舒雅挥挥手,花柔入了寝殿,不多时双手捧着朱漆木案出来。
  一颗颗饱满硕大的珍珠令人垂涎,盈亮的珠光闪闪烁烁,耀花人的眼。
  林舒雅看也不看一眼那串珍贵、稀有的珍珠,“这是陛下赏赐的南海珍珠链子,凌尚宫看得入眼就收下吧。”
  “御赐宝物,奴婢不配拥有,还请娘娘收回。”萧婠婠知道,无功不受禄,皇贵妃今日传召,必有不同寻常的目的。
  “在本宫眼中,无一人配得上这串南海珍珠链子,即使是本宫姐姐,本宫也舍不得割爱。”林舒雅站起身取了南海珍珠链子,搁在萧婠婠的掌心,“虽然你是女官,却是后宫之中均无仅有的聪慧之人,审时度势,懂进退,知分寸,本宫相信,你能为本宫分忧。”
  萧婠婠立即屈身下跪,没有收下链子,“娘娘谬赞,奴婢惶恐。娘娘若有用得到奴婢的地方,娘娘吩咐就是。”
  花柔喝道:“大胆!娘娘赏赐,你竟敢拒绝?”
  林舒雅摆手制止花柔,拉着萧婠婠起身,“本宫有眼无珠,不知凌尚宫你有如此能耐与本事,得到姐姐与陛下的信任与器重,本宫追悔莫及。本宫也知,这串南海珍珠链子俗不可耐,根本不入你的眼,若你收了,本宫自然高兴;若你不收,本宫也只能叹一声无奈。”
  萧婠婠垂眸道:“娘娘有何吩咐,奴婢尽力而为。”
  “好,你爽快,本宫也开门见山。”林舒雅抬起她的下巴,“本宫要你办一件事,寻个适当的时机,你在御前为本宫与二皇子说几句好话,本宫不想双生子分离。”
  “此事……只怕奴婢有心无力。”萧婠婠早已猜到她是为了二皇子一事才这般大手笔,“以娘娘的盛宠,娘娘向陛下言明一切,想必陛下会思及娘娘思子之心,将二皇子抱回永寿宫抚养。”
  “本宫何尝没有试过?陛下执意如此,本宫又能如何?”林舒雅愁苦道。
  “娘娘只不过要你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于你来说,有何难处?”花柔不满地喝道,“娘娘和颜悦色地待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柔,多嘴。”林舒雅叱责道,思子之情溢于言表,“凌尚宫,本宫一想到朗儿在慈宁宫孤零零的情形,就寝食难安。你也知,双生子分开抚养总是不好,孩子离开母妃更不好,朗儿刚刚出世就被迫离开母妃,真真可怜。凌尚宫,你就当可怜可怜朗儿与本宫,为本宫办好这件事。”
  萧婠婠装出深受感动的样子,“奴婢也不愿二皇子这么小就离开母妃,不过奴婢有另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舒雅颔首,让她讲。萧婠婠道:“陛下登基三年有余,只有皇贵妃诞下双生子,陛下对小皇子的喜爱与宠溺毋庸置疑。也因为如此,大皇子与二皇子被推上后宫斗争的风口浪尖。娘娘也知道,中宫只有邀月公主,怎会甘心?虽然陛下还没有立储之心,可是大皇子势必成为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奴婢愚见,大皇子福泽绵长,必能平安长大,倘若有任何阻滞,只怕与中宫脱不了关系。”
  林舒雅眉心紧蹙,面色凝重。
  萧婠婠知道说中了她的心事,“娘娘早有防范,但凡事不能买一个万一。奴婢以为,大皇子与二皇子同在永寿宫抚养,固然很好,倘若中宫暗下毒手,二皇子便也……”
  “大胆!你胆敢说二皇子……”花柔喝道。
  “说下去。”林舒雅冷冷道。
  “二皇子在慈宁宫抚养,虽然不在娘娘身边,但嘉元皇后膝下无子,又是娘娘亲姐姐,必定会好好抚养二皇子。”萧婠婠分析道,“倘若中宫暗下毒手,对付的也是大皇子,二皇子暂可安全。这对于二皇子与娘娘来说,反而是好事。”
  皇后要谋害的,是大皇子,倘若二皇子也在永寿宫,势必一道遭殃;假若二皇子在慈宁宫抚养,反而能够避开后宫的刀光剑影,平安长大。往最坏的情况说,假若大皇子有个万一,皇贵妃至少还有二皇子。
  她说得相当明白了,皇贵妃会明白的。
  花柔道:“凌尚宫,你怎知二皇子在慈宁宫一定安全?一定能够平安地长大?”
  萧婠婠解释道:“慈宁宫的宫人都是嘉元皇后的心腹,若有异动,嘉元皇后必定能够察觉。嘉元皇后与娘娘姊妹情深,为二皇子所花费的心不会比娘娘少。假若娘娘不放心,可以提醒一下嘉元皇后,嘉元皇后会更加谨慎。”
  林舒雅静默了半晌,道:“你所说的不无道理,本宫不能有所防备。”
  “娘娘英明。”萧婠婠道。
  “姐姐闭宫养病一年,如今真的大好了?姐姐究竟身染何疾?”林舒雅逼视着她。
  “嘉元皇后的病情,娘娘问宋大人,应该会更清楚一些。”
  “凌尚宫,本宫就信你一次。二皇子的安全,本宫就交给你了,二皇子若有任何不测,本宫唯你是问。”林舒雅目光森冷。
  宣武四年,二月,江南各省举子汇聚金陵,参与今年的会试。
  各地举子住在金陵几家大客栈,盘缠寒酸的只能寄身小客栈与城郊破庙。
  喧嚣的市井,繁华的街衢,因为有了这些年轻的举子,更加喧闹不休。
  瑞和轩酒楼前,每日都有举子比试文采,题诗,对联,诗词歌赋,唇枪舌战,拉帮结派,甚至差点儿大打出手,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今日,酒楼前又有南北两派举子在比试,围观的人群中混有一个身形娇小、明眸皓齿的举子,翘首观望。
  两派举子妙语连珠,斗得分外激烈,不多时,因为一语不合,两派举子拳腿相加,幸亏有人及时拉架才没有酿成大祸。
  那身形娇小的举子被人挤到外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凌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这个凌公子,自然就是女扮男装、一袭文士长袍的萧婠婠。
  萧婠婠诧异不已,在宫外,认得她的也就只有燕王与凤王了,莫非是这两人的其中一个找她?
  可是,燕王绝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地找她,凤王倒有可能。
  自那次在秦淮河赏日落之后,凤王就没有找过她,掐指一算,也有不少时日了。
  随着那人来到瑞和轩酒楼斜对面的酒楼雅间,她看见一个年约二十余的清雅公子站在窗前,望向瑞和轩酒楼门口的比试。
  这公子身穿一袭白袍,上好的锦缎无纹无绣,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清贵之气从他身上流露出来,就像一枝秋菊淡雅绝伦、清逸从容。
  雅间的门已关上,房中只有他们二人,萧婠婠站定,等他自报家门。
  “凌姑娘请坐,我是沈墨兮。”他的嗓音轻淡和润,和宋之轩差不多。
  “原来是沈大学士,失敬失敬。”
  沈墨兮,年方二十七,却已是中极殿大学士,是今年春闱的主考官。
  萧婠婠知道,二十岁的沈墨兮被神宗钦点为状元,入翰林院,一年后被提拔为中极殿大学士。先帝在位时,他身染顽疾,时常卧病,便辞官在府养病,很少入朝。今年,年关刚过,他上禀顽疾已去,陛下让他重回中极殿,不久就任命他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
  楚连珏对他的赏识与器重,可见一斑。
  她听宫人议论过,沈墨兮是本朝难得一见的神童,三岁能文,四岁能诗,五岁即作一篇《国朝论》,其笔锋之凌厉,见解之深刻,惊世骇俗,深得神宗赏识。六岁时,神宗赐他一枚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八个字:沈氏神童,国之栋梁。
  可是,从小到大,他经常染病,大大小小的病,稀奇古怪的病,一病就是大半年,痊愈半年又病了,如此反复,令沈家人忧心不已。因此,直至弱冠之年,他才参加会试,在殿试中被钦点为状元。
  因为顽疾缠身,他年已二十七还没有婚配。
  “方才看见凌姑娘在下面,便冒昧邀你来此,沈某冒昧了。”沈墨兮客气道。
  “沈大学士见过我?”萧婠婠觉得奇怪,他怎会识得自己?
  “关于这一点,沈某可否保密?”他狡黠一笑,却没有那种有意欺骗、包藏祸心的感觉。
  萧婠婠莞尔一笑,不再追问。
  他为她斟茶,“陛下让你微服私访?”
  她笑道:“沈大学士不单单文采风流,还懂得医卜星相?”
  沈墨兮温和笑道:“凌姑娘见笑了,沈某只是据所见所闻推测。”
  “哦?说来听听。”
  “凌姑娘只身出宫,如此打扮,混在人群中看举子比试。试问,凌姑娘为何出宫?为何作这身打扮?为何混在人群中?如若凌姑娘奉旨出宫,不会是哪宫娘娘的旨意,而应该是陛下的旨意。”
  萧婠婠拊掌,“今日见识到沈大学士的风采,不枉此行。”
  他继续道:“凌姑娘出宫,为的是打探应试举子的举动,察看百态。”
  她含笑威胁,“沈大学士,我不得不说,妄自揣测圣意,罪名不小。”
  “沈某一条贱命不足挂齿,可也想长命百岁。”他浅浅一笑,“凌姑娘叫沈某‘沈大学士’,沈某愧不敢当。”
  “沈大人愧不敢当,只怕本朝没有人敢当了。”
  “凌姑娘可有收获?”
  “一册《国色天香》,一场南北举子比试。”萧婠婠觉得,沈墨兮还蛮风趣的。
  沈墨兮拊掌,“凌姑娘眼光独到,从今日这场南北举子的文采比试,凌姑娘有何体会?”
  她直言道:“心高气傲,哗众取宠,真正才华横溢的人,应该是那些默默无闻的举子。”
  他道:“那些哗众取宠的举子,也有才华横溢的,不过锋芒太露者,只怕不是好事。”
  “沈大人可看过那册《国色天香》?”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封皮画着一位美艳宫妃的小册子。
  “看过。”他拿起《国色天香》,随便翻开一页,“数日前,这册《国色天香》突然在市井巷陌流行,举子们议论纷纷,说这书有所影射。”
  “影射?这书中说了什么?”
  “《国色天香》以流畅、秾丽的文采讲述了一个凄美而悲凉的宫廷故事,书中写,前朝有一位姑娘,年方二八,进宫选秀,三个月后就册封为贵人,一年后晋为丽妃。丽妃明艳照人,恩宠不断,与贵妃平分秋色。为争宠,为独占鳌头,丽妃与贵妃明争暗斗,各出奇谋,斗得异常激烈。后来,丽妃棋差一着,被贵妃陷害,一夜之间失宠,被贬冷宫。不几日,丽妃死在冷宫,死得不明不白,落得个凄凉的下场。”
  “这类故事并不新鲜,为何能在市井巷陌流传开来?”萧婠婠不解地问道。
  沈墨兮合上小册子,道:“凌姑娘执掌六尚局,所见所闻皆是宫中秘闻,宫外的人岂能知晓?这类有关宫闱秘辛的故事,辞藻华丽,文采风流,结局凄美,正符合那些想知道宫闱隐秘的人的窥视心,如此,这本《国色天香》就流产开来,一时兴盛。”
  萧婠婠笑道:“沈大人这么一分析,我茅塞顿开。若说影射……莫非影射的是当朝后宫?丽妃影射谁?”
  他优雅地饮茶,“凌姑娘慢慢想,自然会想到。”
  她看着他,思绪渐渐飘远。
  沈墨兮缓缓眨眸,清俊的脸膛摇曳着一抹轻淡的笑意。
  连续三日,萧婠婠混迹在举子中,往返于数家酒楼,收集各类小道消息。
  会试前夕,楚连珏传召,她随着公公来到那间隐秘的宫室。
  他们不约而同地抵达宫室,他英俊的眉梢含有隐约的笑意。
  她暗地里思忖着,今日他似乎心情不错,是因为嘉元皇后终于为他诞下皇子么?
  “这几日有何收获?”他端起桌上已经备好的茶水,饮了一口。
  “奴婢在宫外遇上沈大人。”萧婠婠不明白,他可以命沈墨兮暗中查探举子的动向,何必吩咐她女扮男装混在举子当中?她直言道,“奴婢以为,沈大人对应试举子的动向更为了解。”
  “朕自有用意。”
  “奴婢不明白。”
  楚连珏搁下青瓷茶盏,“你想知道?”
  萧婠婠立即道:“奴婢多嘴。”
  他招招手,她明白他的意思,靠近他三步。
  不出意外的,他拉过她,将她抱在怀中,亲昵道:“朕自然要派一个心腹去查探。”
  她恍然了悟,他的意思是,她已是他的心腹。
  可是,以沈墨兮所得的信任与器重,还不算是他的心腹吗?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墨兮自然也是朕的心腹,不过不少举子识得他,更有不少举子想巴结他,他如何混在举子中?”
  “奴婢明白了。”
  萧婠婠将这几日在应试举子中查探到的消息、传闻说给他听,他默然出神,好像在想什么。
  今年的会试,和往年有什么不一样吗?为什么他这般关注?为什么他要深入查探?
  她不知道他的忧虑与想法。
  沈墨兮,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是沈昭的后代,哈哈~~今天更字,求月票求咖啡求支持~~谢谢q38的月票,么么。
  51热气弥漫挣了一下,楚连珏回神,凉柔的唇轻触她的腮,“以你所见,没有什么不妥?”
  脸腮上漫起丝丝的痒,她想躲开,却终究没有,“奴婢愚钝,瞧不出什么。”
  他道:“有十个举子到沈府登门拜访,二十余个举子到杨府、林府登门拜访。丫”
  萧婠婠明白了,这些举子拜访沈墨兮、杨政和林文钧,就是想在此次春闱中中榜,顺利进入三月举行的殿试,以期金榜题名。
  沈墨兮是主考官,自然有举子想投其门下,而杨政和林文钧并没有参与此次春闱,却仍有这么多举子自动靠拢,可见他们的威望与权势。
  难怪陛下担心今年的会试。
  如此,他会如何应对?
  “沈墨兮精明得很,往后遇见他,小心为上。”楚连珏扳过她的脸,眸光一低,吻她的唇。
  “陛下……”她立即闪开,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软软的,温温的媲。
  他眉头微紧,固定住她的头,寻她的唇,重新覆上。
  柔软的薄唇厮磨、吮吻她的芳唇,产生一种诡异的灼热。
  萧婠婠一颤,思忖着应该如何阻止他。
  不能这样……她不能再任他这般……
  如果他早些表现出心意,她就不会委身燕王,目前的情势就会扭转,她就可以成为他的女人……这一切,发生了偏差,她与他错身而过……他们注定无缘……
  也许,上苍就是不让他们结合。
  她肩负使命进宫,无论他是不是她最初心动、喜欢的那个男子,都注定了她不能与任何一个男子发生感情纠葛……她没有资格谈情说爱,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得到想要的一切。
  即使心痛、心碎,她也不能忘记使命、忘记主人的叮嘱。
  他的吻不容抗拒与逃避,绵密而火辣,和燕王的吻不太一样。
  楚连珏的吻,好比一场寒风飞雪,缠绵入骨。
  楚敬欢的吻,正如一场狂风骤雨,天昏地暗。
  相同的是,霸道得无从反抗。
  她已是燕王的人,不想再与别的男子有亲密的举动,可是她如何拒绝楚连珏的宠幸?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楚连珏已经卷走了她的唇舌。
  唇齿相碰,热意横生。
  “那晚,你也是这般生涩、娇羞。”楚连珏嗓音沉哑,褐眸像是点燃了火,火势越来越旺,他的唇舌滑至她的雪颈,右掌拨开她的衣襟。
  “陛下……”萧婠婠的手撑在他胸前,感觉到他的唇舌滑过之处,又湿又热。
  “抱着朕。”他拿开她的手,解开她腰间的罗带。
  不!
  他是诛父亲和萧氏九族的皇帝,她不能以身事敌!
  再者,她已经是燕王的女人,不能再与他……
  她抓住他的手,看见他满目欲火、沉浸于此时此刻的欢愉,“陛下,方才奴婢从慈宁宫过来,秦王殿下有些不适,陛下尽快去看看殿下吧。”
  楚连珏轻巧地翻掌,将她的手扣在身后,褐眸微睁,欲火中夹杂着怒火,“不愿侍寝?”
  “不是……奴婢既已侍寝,又何须拒绝陛下?而是殿下真的有些不妥,娘娘不知所措……”萧婠婠急忙解释道,“娘娘初为人母,欠缺经验,殿下稍有不妥,就方寸大乱。”
  “稍后就去慈宁宫。”他粗鲁地扯她的宫服,双眸一眯,眸光霎时亮起来。
  宫服褪至腰间,她春光外泄,香肩的肌肤细腻莹白,粉白丝衣上绣着两朵硕大的芙蓉,更添几分诱人的情致。
  忽然,“啪”的一声,一本册子掉下来,她忽然想起来,“陛下,奴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禀报……是有关妃嫔的……”
  楚连珏让她背靠着桌沿,细细吻着她的锁骨,含糊不清地问:“何事?”
  萧婠婠道:“陛下,市井坊间盛传一本书册,叫做《国色天香》,讲的是前朝丽妃从秀女晋封为皇妃的凄美故事,最后丽妃被贵妃害死,下场凄凉。沈大人说,这书影射了后宫的一位妃嫔。”
  忽然,在身上流连的唇舌不再游走。
  他捡起地上的书册,翻开来看,却没有放开她。
  她趁机穿好宫服,从他身上下来,站在一旁。
  “为何不早说?”楚连珏一目十行,不一会儿就将整本《国色天香》看了个大概。
  “奴婢一时忘了……奴婢该死……”
  “沈墨兮说这书影射的是谁?”
  “沈大人没有说。”
  “你觉得影射谁?”
  “奴婢愚钝,奴婢想不到。”
  萧婠婠偷偷打量他的神色,发现他的面色已恢复正常,再无宠幸自己的兴致,松了一口气。
  楚连珏豁然站起,目视前方,一双褐眸迸射出两束戾光。
  她暗自揣测,他知道书中丽妃影射的是谁吗?
  方才真是惊险。
  会试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初九日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
  三场所试内容是,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和策问。
  会试第一场,应试举子入场,沈墨兮抓到一个代考的举子。
  据说,代考的人由于害怕被人识破,哆哆嗦嗦,神色有异。在场的沈墨兮一眼便知他有古怪,恐吓两三句,那代考的举子就和盘托出。
  这举子颇有文才,被上官俊明收买,代替上官氏的一个没多少墨水的远房亲戚应试。
  之所以找人代考,是因为——自从贵妃上官米雪薨逝以后,后宫无人为上官氏说好话,皇贵妃又诞下双生子,圣眷优渥,上官俊明便生一计,趁会试的机会在朝中安插新人、培植势力。但那个远房亲戚不学无术,唯有找一个才学渊博的举子代考,才有希望进入三月的殿试。
  会试第二场的次日,又发生了一件轰动金陵的大事。
  沈墨兮偶然得知,第一场考题泄露,数名举子提前知道考题内容,对答如流。
  而这几名举子,曾经秘密拜访过夏侯世南。
  也就是说,夏侯世南窃得会试考题,给投诚于自己的举子,与上官氏一样,培植势力。
  沈墨兮查到,是副考官将考题卖给夏侯世南。
  萧婠婠终于明白,楚连珏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
  这日,楚敬欢与沈墨兮一同来到御书房。
  “沈大人如何得知考题泄露?”进入御书房前,楚敬欢低声问。
  “下官自有法子得到密报。”沈墨兮露出一抹狐狸似的微笑。
  楚敬欢看着他稳步踏入御书房,觉得复出朝堂的沈墨兮与以往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知道,今日陛下传召,必是为了会试舞弊一事。
  “陛下,臣已扣押泄露考题的礼部左侍郎左清风。”沈墨兮拱手道。
  “左清风是会试的副考官,一向刚正不阿、廉洁清明,怎会与夏侯世南同流合污、泄露考题?”楚敬欢知道,多年来左清风一直不满四大世家的嚣张气焰,此次竟然与夏侯世南勾结,只怕谁也不会相信。
  “此乃千真万确之事,左大人亲口招供,王爷若有疑惑,可向左大人问个明白。”沈墨兮似笑非笑地说道。
  “既已招供,便无疑问。”楚连珏气得面色铁青,“上官俊明和夏侯世南在春闱上舞弊,依皇叔高见,应该如何惩处他们?”
  楚敬欢朗声道:“陛下,沈大人是主考官,科场舞弊一案,想必沈大人心中有数。”
  对于皇叔如此态度,楚连珏不悦地移开目光,“爱卿有何高见?”
  沈墨兮纤长的黑睫微微一阖,“臣以为,科场舞弊乃不赦之大罪,陛下应重重惩处。”
  楚连珏黑着脸道:“如何惩处?”
  沈墨兮道:“轻则贬官,重则斩首。”
  楚敬欢剑眉一挑,不动声色。
  “皇叔以为如何?”楚连珏再次将冷冽的目光射向楚敬欢。
  “臣以为,上官氏与夏侯氏,不能贬官,也不能斩首,可罚五年俸禄。”楚敬欢自诩,满朝文武,唯有自己最了解陛下的心思,“斩左清风,以儆效尤。”
  “陛下,只罚五年俸禄,是否太过草率?”沈墨兮立即道。
  “是否过于草率,爱卿可听听皇叔怎么说。”楚连珏道。
  楚敬欢道,四大世家同气连枝,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目前这四大世家还没有分裂的迹象,还不是将他们连根拔起的良机。倘若因为科场舞弊一案动了上官氏与夏侯氏,他们可能会联合杨氏与林氏,后果不堪设想。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上官氏与夏侯氏倒了,杨氏与林氏借机在朝中拉拢官员,结党营私,那么他们的势力就更加可怕。
  沈墨兮一点就透,汗颜道:“陛下,王爷,臣初初回朝,没想到四大世家……臣汗颜。”
  楚连珏道:“爱卿言重了,爱卿日后可与皇叔多多了解朝堂形势。”
  科场舞弊一案,朝野震荡,上官氏与夏侯氏只罚五年俸禄,斩左清风,杀鸡儆猴。
  考中的贡士在金陵等着三月的殿试。
  这日,慕雅公主进宫找萧婠婠。
  萧婠婠见公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道:“公主有心事?莫非与驸马有关?”
  在春禧殿的凉亭里,楚君婥双手托腮,叹了一声,“不知真相还好,知道了真相,真觉得丑陋。”
  “什么真相?公主有这么大的感慨,那真相一定非比寻常。”
  “自然非比寻常咯。”
  “公主不愿说,奴婢也不多问,奴婢还有要务在身,就先告退了。”
  “你知道吗?那次你教我在皇叔生辰那日试探沁宇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后来被那个咋咋呼呼的贱丫头杨晚云破坏,我的清誉差点儿毁了。”楚君婥愤愤道。
  “奴婢记得。”萧婠婠道,这么久的事了,莫非公主知道了真相?
  楚君婥说,昨日她在酒楼碰见杨晚云,就逼问她当时为什么硬闯进房,问她为什么在王府大声嚷嚷,引来众多宾客围观当朝公主与林公子在房中私会。
  起初,杨晚云不肯说,公主威胁说要将她扔进馊水桶中,她才说出实情。
  原来,是公主最敬重的皇叔搞鬼的。
  杨晚云说,是平叔让她那么做的。
  当然,平叔给了她一点好处,王府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任她挑。
  说完,楚君婥又伤心又愤恨,“凌尚宫,皇叔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败坏我的清誉?”
  萧婠婠不敢相信,竟然是燕王暗中搞鬼。
  斟酌再三,她回道:“公主,王爷这么做,虽说有点过分,但也是兵行险着。公主想想,不把事情闹大,陛下怎会为公主和驸马赐婚?”
  “可是,皇叔也不必如此吧。”
  “公主,王爷这么做,必是深思熟虑,虽然当时公主清誉有损,但陛下赐婚了,那些风言风语也中伤不了公主呀。”
  “咳,算了,事情过了这么久,不想了。”
  “是咯,王爷是好意呢,如果不是王爷兵行险着,可能今时今日公主与驸马还没成亲呢。”
  其实,萧婠婠只是安慰公主罢了。
  燕王为什么这么做?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让公主嫁入林家,目的就是要林氏的权势更大,从而,楚连珏的皇位相对来说就不会那么稳当。
  燕王想要的,就是楚连珏疲于应付四大世家。
  楚君婥撇撇嘴,“对了,四皇兄托我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书函,递给萧婠婠,然后就回府了。
  凤王要她明日出宫相会,她想了一个晚上,终究下了决心。
  找了一个借口出宫,她来到凤王府。
  楚连沣满面春风地出来,携着她上了马车。
  “王爷想去哪里?”萧婠婠问。
  “去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他笑道。
  “王爷怎知道奴婢一定会喜欢?”
  “本王怎会不知?”
  楚连沣微勾唇角,自信满满。
  今日的凤王,显然精心修饰过。
  一袭精绣白袍,玉冠束发,玉带束身,玉面俊美,形容洒脱,风流不羁。
  来到一条热闹的街,他扶着她下了马车,走进一家绸缎庄。
  老板赔笑着迎上来,“王爷,您吩咐的衫裙已经备好。”
  “好,重重有赏。”楚连沣一笑而过,拉着她进入里间,身后的侍从将一锭银子交给老板。
  “王爷,为何来这里?”进了一间雅房,萧婠婠不明白他的用意。
  他径直走向床榻,从床上捧起一袭衫裙,递给她,“换上。”
  她蹙眉道:“不必了吧。”
  他浅笑吟吟,“本王在外面等你,若你不想深夜回宫,就尽快换上。”
  待他开门出去,她只能更衣,然后将自己的衣衫包起来。
  她打开门,盈盈站定,楚连沣缓缓转身,双眸惊得一亮,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这袭衫裙粗粗看来并无什么亮眼之处,仔细一看,便知暗藏乾坤。
  曳地双裙,仿佛拖曳六幅湘江水。里裙是胭脂色纱裙,折枝茶花纹亮地纱的质地,外裙是一层冰绡裁制的梨花白长裙,腰间束着一条水红丝绦,纤腰楚楚。娇艳的胭红,朦胧的梨白,艳与纯溶于一体,华美而飘逸,灵动而婉约,夺人眼目。
  萧婠婠知道,这袭双裙,质地上乘,造价不菲。
  “本王专为你设计的衫裙,果然合身,喜欢么?”楚连沣走上,握起她的双手。
  “喜欢。”她淡笑,“王爷也识得设计衫裙吗?”
  “本王不识,不过你的纤腰身段、你的一颦一笑,让本王忽然间有了想法,就命人裁制这袭长裙。”他轻轻地拉她入怀。
  “谢王爷。”她轻轻推开他,“王爷,这就是奴婢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这只是让你更衣的地方。”
  楚连沣拉着她离开绸缎庄,上了马车。
  狭小的车厢里,他看着她笑,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
  马车朝着郊外飞奔,难道凤王要带她去的地方在郊外?
  不久,马车终于停了。
  抵达的地方,是一处叫做“桃花坞”的大园子。
  大园子并非城中建造的大宅,而是幅员广阔的野园子,种满了各个品种的桃树、杏树。
  萧婠婠叹为观止,双眸亮晶晶的。
  粉白,粉红,娇红,嫣红,深红,不同层次的红,一团团,一簇簇,一片片,蔚为壮观。
  白如云絮,红如丝锦,艳如晚霞,美得令人惊叹。
  站在桃花树下,凉凉的春风拂面而过,有花瓣从枝头飘落,一片,两片……越来越多,仿佛一场洋洋洒洒的花雨。
  他看着她陶醉的神情、柔媚的笑靥、优雅的雪颈,心中一动。
  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上她的腰,她猛地一颤,想挣脱却已来不及。
  楚连沣抱着她的腰肢,旋转,不停地旋转。
  “王爷,放奴婢下来……王爷,好晕呀……”萧婠婠叫嚷道。
  “这飞翔的滋味,如何?”他英眉飞扬,笑得尽情。
  “好晕呢。”
  他高声叫起来,那叫声洋溢着发自肺腑的欢乐。他也让她叫,发泄出心中的不快与郁闷。
  起初,她不敢叫,他旋转得越来越快,她晕头转向,失声叫出来。
  她真的晕了,漫天匝地都是深红浅白的桃花与杏花。天旋地转,她全身虚软,根不稳。
  就在这样的晕眩里,她觉得双唇有些异样——他紧抱着她,倾身吻她。
  楚连沣吻她花瓣般的嫩唇,从最初的轻柔慢慢加深,慢慢用力。
  晕头转向中,这样的拥吻别有一番缠绵的滋味。
  她双腿发软,紧紧地抓着他,他感受着她的需要与依偎,收紧了双臂,吮吻她的芳唇。
  天地缓缓停止旋转,萧婠婠慢慢找到了立足点,却发觉他已经卷走了自己的唇。
  她灵机一动,身子往下滑,楚连沣揽着她顺势下滑,倾身压倒她。
  糟了!
  她使力抗衡,身子硬邦邦的,他发觉了,略略松开她,低声道:“怎么了?”
  两张脸靠得很近,仅有微末距离,她感觉到他的鼻息很灼热、很急促,便偏过头,想站起身。
  他索性揽她起身,烫人的唇再次缠上来。
  萧婠婠头一偏,避开他的索求。
  楚连沣吻她薄红的脸腮,辗转至耳珠,热气弥漫。
  哎呀,这王爷似乎打定主意了,女主怎么逃脱?好冷清哇,嘤嘤求月票求咖啡求支持~~52梨花玉簪“王爷……”她推他的胸膛。
  “怎么了?”他使劲地将她的身子带进怀中。
  “不行……王爷不要这样……”
  他不再逼她,“为什么不愿?”
  她垂眸道:“王爷当奴婢是替身而已。媲”
  他笃定道:“本王喜欢你。”
  她涩然一笑,“王爷带奴婢来这儿,是因为曾经与心爱的女子来过。丫”
  楚连沣笑得诡异,“你错了,本王与轩儿未曾来过‘桃花坞’。”
  萧婠婠错愕地抬眸。
  桃花般的眸子流动着晶莹璀璨的光泽,他笑问:“你介意本王将你当做轩儿的替身?”
  她没有回答,他淡淡地说道:“本王说过,本王喜欢你。”
  “王爷忘了贤妃娘娘?”
  “没有,不过本王与轩儿阴阳相隔,本王不能再喜欢另一个女子么?”
  她不知道他所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哄她的甜言蜜语,不过真相究竟如何,她也不想深究。
  因为,她会与他周旋着,以他来刺激陛下。
  虽然她的所作所为有伤及无辜的嫌疑,但是凤王起初以自己为争夺的目标、与陛下决斗一场,又征求过自己的意思了吗?又尊重过自己了吗?
  他可以利用她,为什么她不可以将计就计、转而利用他?
  她原本不想拉他下水、伤及无辜,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这对兄弟想玩,她就陪他们玩到底。
  楚连沣搂着她,亲昵地问道:“喜欢‘桃花坞’吗?”
  “喜欢。”
  “你知道为什么之前本王没有找你吗?”
  “不知。”
  “冬日嘛,天寒地冻的,哪里都不好玩。再者,皇贵妃诞下双生子,本王知道你很忙,就暂且不打扰你。”
  “谢王爷体恤。”
  “你明白本王的心意就好。”
  “奴婢明白。”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玉染,本王不要你再自称‘奴婢’。”
  萧婠婠莞尔道:“那奴婢如何说?”
  楚连沣笑道:“随你。”
  她道:“奴婢还是……”
  他俊美的脸庞板起来别有一番味道,有点儿风流,又有点儿正经,“本王不许!”
  她清婉一笑,“那自称‘小的’吧。”
  他摇头。
  她问:“玉染?”
  他颔首,从身后抱住她,凑在她腮边,道:“过几日本王向皇兄请旨,娶你进府。”
  “这……王爷,嘉元皇后曾救过玉染数次,玉染对娘娘承诺过,会终生侍奉娘娘……奴婢不想言而无信。”
  “你嫁给本王,这么一段锦绣良缘,皇嫂怎会不答应?”
  “娘娘自然会应允,但玉染觉得愧对娘娘。王爷,玉染可否考虑几日?”
  “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喜欢本王,本王愿娶,你就该嫁。”
  “王爷愿娶玉染,只怕是因为与陛下的‘决斗’吧。”萧婠婠冷声道,语声嘲讽。
  “你——”楚连沣面色一变,拂袖转身。
  她看着他僵直的背,冷冷一笑,转过身,离去。
  “凌尚宫,哀家听闻,市井坊间盛传一本书册,是否真有其事?”
  林舒瑶坐在填画蓝地五彩坐墩上,时不时地看一眼锦榻上熟睡的小小人儿,楚文朗。
  萧婠婠也坐着,折叠着襁褓与棉质衣衫,“确有其事。”
  林舒瑶问:“那书册名曰《国色天香》?”
  萧婠婠点点头,“娘娘对这故事也有兴致?”
  “前日听楚楚提起,楚楚是从别宫的宫人听来的。楚楚说,《国色天香》讲的是前朝丽妃被贵妃害死的宫廷奇事,当真如此?”
  “当真。娘娘若想看看,明儿奴婢拿书给娘娘。”
  “哦?现在就跟哀家说说。”
  萧婠婠没想到嘉元皇后兴致这么高,便简要地说了前朝丽妃的故事。
  听毕,林舒瑶叹了一声,“丽妃的下场真悲凉。”
  萧婠婠试探地说道:“市井坊间都在说,前朝丽妃实际上影射了本朝一个妃嫔。”
  林舒瑶有些愕然,随即释怀地一笑,“既然你有兴致,哀家也讲一个故事。”
  新皇登基不久,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十余名大臣联名上奏,广纳嫔御。于是,官宦、高门的千金们进宫待选。
  在十几个待选女子中,以林氏、上官氏、夏侯氏和温若娴册封的位分最高,不过,温若娴的出身不太好,时常被那些出身好的妃嫔奚落、讥讽。
  林氏女的容貌最为美艳,温若娴也是天生,明艳照人。
  她不甘心所得的恩宠不如出身世家的林氏、上官氏和夏侯氏,以奇巧的心思搏得陛下青睐。
  一夜,她在千波台三楼跳舞,恰巧陛下驾到,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旁若无人地跳舞,便封她为婕妤。当晚,侍寝的妃嫔,就是温若娴。
  其实,林氏女也会跳舞,不过舞艺略差一些。
  凭着魅惑众生的舞艺,温若娴在后宫风光无两,一时之间,登门拜访的妃嫔多如牛毛。
  当然,林氏女的恩宠也没有减少,可以说,林氏女与温若娴在后宫并驾齐驱、平分秋色。
  温若娴出身寒微,却心高气傲,一直想与林氏女争个高下、分出胜负。因此,这二人明争暗斗,越斗越厉害,就连陛下也劝不开。
  温若娴怀上龙种,欣喜得不得了。陛下晋她为丽嫔,要她好好安胎,别再胡思乱想。
  她听了陛下的话,安心养胎,没想到,一个月后,她喝了安胎药,滑胎了。
  太医在安胎药中放了堕胎药,当夜,那太医就被斩首了。
  温若娴觉得害死孩儿的人是林氏女,不顾身子虚弱冲到林氏女的寝殿质问她。
  林氏女不承认也不否认,言辞尖酸刻薄,激怒了温若娴。
  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宫人怎么拉架也拉不开。
  陛下听了宫人禀报,立即赶来,怒喝一声,打得宫装、发髻凌乱的两个妃嫔才停手。
  丧子之痛,丽嫔伤心欲绝。
  一夜,宫人看见她在千波台三楼跳舞,身穿一袭白衣,不停地跳舞。
  跳着跳着,她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千波碧附近的侍卫发现有人跳湖,立即下水救人。可惜,将丽嫔捞到岸上,她已经气绝身亡。
  听完这个故事,萧婠婠知道嘉元皇后所说的丽嫔便是《国色天香》一书所影射的人,于是问道:“丽嫔在千波台跳舞,怎会跃入湖中?是因为丧子之痛而轻生?”
  林舒瑶摇头,“真相如何,哀家也不知,相信也没几个人知道真相。丽嫔死后,后宫曾有谣言传开,说丽嫔跳湖,并非寻死,也并非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不几日,那些乱嚼舌根的宫人神奇地消失,此后再没有人胆敢提起丽嫔。”
  萧婠婠知道,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人,大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毒手。
  丽嫔之死究竟真相如何,不为人知,但为什么在会试期间突然出现这么一本影射丽嫔的书?撰写《国色天香》的作者,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是否真的影射丽嫔?
  “娘娘,奴婢觉得,《国色天香》中讲的是前朝丽妃的事,虽然和丽嫔的脾性与遭遇不谋而合,但是在后宫所经历的事,以及最终的下场,并不太一样,这书影射的未必是丽嫔,而只是文人雅士有感于历朝历代后宫妃嫔的遭遇,写出这么一本书罢了。”萧婠婠分析道。
  “《国色天香》盛行于市井巷陌,并不出奇,奇的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说这书影射本朝后宫妃嫔,这无意中透露出撰写该书的人的真正用意。”林舒瑶道。
  “娘娘所言甚是,这作者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呢?”
  “此事必有下文,拭目以待咯。”
  “娘娘……凌尚宫……娘娘……”殿外传来余楚楚急促的声音。
  萧婠婠立即迎出去,拦住余楚楚,“殿下正熟睡,莫大声嚷嚷。”
  余楚楚上气不接下气,进殿后喘了几下才道:“娘娘,凌尚宫,六尚局出事了……”
  萧婠婠立即问道:“什么事?”
  “六尚局女史万红疯了……”
  “万红疯了?”
  “在永寿宫前,你快去瞧瞧。”
  赶到永寿宫,萧婠婠远远望见,宫前热闹非凡,上百名宫人或近或远地围观。
  宫门前空地上,她望见一个女子醉酒似的挥着一条白色丝绦,跳舞似的蹦跳、舞动,步履凌乱,踉踉跄跄。
  那疯癫的女子就是万红。
  万红不停地挥舞丝绦,不停地跳来跳去,娇声笑着,笑声放荡。
  “跳啊……舞啊……来,跟我一起跳……”她朝着宫人勾手指,眼神妩媚。
  “为什么不与我一起跳舞呢?你不会跳么?哈哈哈……”她高声大笑。
  “好热啊……怎么这么热呢?”她扯着衣襟,想解开宫服,却好像扯不开,索性解开衣带。
  围观的宫娥纷纷惊呼,有的公公错愕地别开目光,有的公公目不转睛地看着,啧啧有声。
  衣带松开,万红的宫服散开,贴身的丝衣与春光顿时外泄,引起一阵惊叹声。
  她毫不在乎,摇摇晃晃地走向一个公公,就像一个的风尘女子那样,勾了一下那公公的下巴,抛了一个媚……你也要解衣么?嗯……”
  那公公又惊又窘,步步后退。
  接着,万红又调戏另一个公公,搔首弄姿,举止豪放,与平时的谨慎性情大为迥异。
  萧婠婠不解,她怎会疯癫成这样?怎会性情大变?
  是否应该命侍卫抓住她,将她锁在屋中?
  “啊!鬼啊……鬼啊……”万红望着某处尖声惊叫,发狂地奔跑。
  “不要捉我……不要杀我……”她绕着宫人仓惶地跑着、躲着,惊恐得神色大乱。
  “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她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丽嫔娘娘,你要索命,也不要找我……不是我害死你的……是别人……”她含混不清地叫嚷着。
  萧婠婠望着永寿宫紧闭的宫门,让四个侍卫抓住万红。
  他们一靠近,万红就警觉地逃开,一边跑一边喊:“你们做什么?”
  侍卫们四面包抄,她步步后退,双眸惊惧地睁大,“你们想杀人灭口?我不会说的……我会守口如瓶……娘娘,奴婢乖乖的,什么都没说……娘娘……”
  侍卫们面面相觑,萧婠婠一声令下,他们一拥而上。
  “不要过来……不要……你们杀了我……丽嫔娘娘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冤魂索命……你们逃不了……谁也逃不了……”万红被两个侍卫制住,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奋力一挣就挣脱了。
  “谁也逃不了……谁都要死……”万红飞奔着,披头散发。
  四个侍卫紧紧追上,围观的宫人也跟过去看个究竟。
  萧婠婠暗自思忖,万红为什么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被丽嫔的鬼魂吓成这样?
  万红不顾一切地跑着,侍卫紧追不舍。
  忽然,她好像被什么绊了,直直地扑倒,一动不动。
  萧婠婠奔上前一看,她的额头鲜血横流。
  侍卫探了探她的鼻息,说她没气了。
  万红发癫、跌死一事,宫人议论纷纷,冤魂索命之说再次兴起。
  而此次的冤魂,有了明确的指向,那便是丽嫔——丽嫔死得不明不白,回来索命了。
  索命的对象是谁呢?
  有宫人私下猜测,索命的对象不是皇后就是皇贵妃。
  谣言满天飞,中宫严令禁止宫人胡说八道,却屡禁不止。
  在冤魂索命之说方兴未艾的时候,永寿宫却波平如镜,林舒雅淡定得诡异,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致,也不过问。
  三月,贡士齐聚建极殿,楚连珏亲临,廷试众人。
  最终,顾俊杰成为今年的状元。
  奇怪的是,陛下任命他礼部郎中,他婉言谢绝,说只想入翰林院,任职翰林院编修一职。
  陛下没有强人所难,准他所请。
  这日,萧婠婠接到永寿宫的传召,前来觐见皇贵妃。
  临近午膳时辰,林舒雅在小苑晒太阳。
  苑中的海棠开得正艳,花瓣娇丽,铺陈如锦,明媚春光照耀下,分外美观。
  “凌尚宫,若你不嫌弃,两年前陛下特意为本宫打造的金步摇,就赏给你了。”林舒雅坐在背靠椅上饮茶。
  “凌尚宫请看。”花柔打开一个檀木盒,盒中放着的,正是金光闪耀的金累丝凤舞九天步摇。
  “娘娘,这名贵的金步摇只有尊贵的皇妃才有资格拥有,奴婢区区一个宫婢,不配、也不敢拥有。”萧婠婠沉静以对。
  “本宫许你胆子。”林舒雅稍稍抬眸,眉梢的笑意似有似无,“两年前,你有胆量耍心机接近陛下,妄想得蒙圣宠,如今为什么没胆收下本宫这份薄礼?”
  “当初奴婢少不更事,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幸得娘娘既往不咎,饶奴婢一命,奴婢铭记于心。后来,奴婢经娘娘教诲,想了很多,终于明白,奴婢就是奴婢的命,奴婢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命一朝成凤,奴婢只想在六尚局保全一命,别无所求。”
  “当真?”
  “奴婢之心,天地可鉴。”
  “既是如此,本宫就让你好好做你的尚宫,不过倘若有朝一日你想侍奉陛下,与本宫说一声便可,本宫可为你安排。”
  萧婠婠静静道:“奴婢不敢让娘娘费心,奴婢已无非份之想,娘娘明鉴。”
  林舒雅问道:“好,本宫不强人所难,这金步摇,你暂且收下,本宫要问你一些事。”
  迟疑片刻,萧婠婠颔首收下。
  林舒雅状似随意地问道:“这些日子,二皇子在慈宁宫可好?身子可有不适?姐姐是否尽心尽力地照料二皇子?”
  萧婠婠答道:“嘉元皇后无子,视二皇子为亲子,从早到晚都亲自照料二皇子进食与更衣;二皇子醒了,嘉元皇后就抱着二皇子在殿中走来走去,逗二皇子玩。二皇子长胖了,近来睡得少了,喜欢人逗着玩,还会对人笑。”
  假若给皇贵妃敷衍的回答,只怕她也不信,这反而不妙,不如回答得详细一些,让她安心。
  林舒雅又问:“还有呢?”
  “除了奶娘,服侍二皇子的宫人都是嘉元皇后的心腹,二皇子没什么不妥,娘娘放心。嘉元皇后说,过两日要抱着二皇子来见见皇贵妃与宁王殿下呢。”
  “本宫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二皇子了。”
  “二皇子白白胖胖的,康健得很。假若娘娘思念二皇子,可去慈宁宫看望二皇子。”
  “娘娘……娘娘……冤魂索命……”
  一道惊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萧婠婠记得,这应该是住在咸福宫的安嫔的声音。
  前不久,贵妃、贤妃、庄妃、和嫔接连殁了,得宠的妃嫔少了,安嫔便得以晋封为皇嫔。
  闻言,林舒雅面色一沉。
  安嫔惊惧失措地奔过来,面色苍白,“娘娘,冤魂索命……嫔妾看到丽嫔了……”
  林舒雅秀眉紧蹙,怒喝:“胡说什么?”
  萧婠婠心中一动。
  安嫔也看到丽嫔的鬼魂?这是巧合还是人为精密的布局?
  “嫔妾真的看到丽嫔……昨晚,嫔妾去千波台散心,远远地看见千波台三楼有人在跳舞……”安嫔回忆着昨晚所看见的,四肢发颤,“那跳舞的人身穿白衣,是丽嫔……娘娘,真的是丽嫔……”
  “再胡说八道,本宫饶不了你!”林舒雅秀脸紧绷,恼怒道,“滚!”
  “嫔妾没有胡说八道,是真的,娘娘……除了丽嫔,没有人会在千波台跳舞……丽嫔真的回来索命了……娘娘,救救嫔妾……”
  “本宫不会救你,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神!”
  “有的……嫔妾亲眼所见……凌尚宫,你相信本宫,丽嫔真的回来索命了……”安嫔拉着萧婠婠的手臂,眼眸布满了惧色,想得到她的认同,“那日你也看见万红疯癫了……万红也看见了丽嫔的鬼魂……”
  “花柔,将安嫔押回咸福宫!”林舒雅寒声命令。
  花柔得令,立即唤来四个侍卫,强行押安嫔回宫。
  林舒雅的怒色尚未消散,一双美眸中流动着森森的寒气,“凌尚宫,本宫会抽空去看望二皇子,不过二皇子一有不妥,你务必立即来报,不得有误。”
  萧婠婠应了。
  林舒雅站起身,以凌厉的目光逼视她,“依你所见,这世间真有鬼神之说吗?”
  萧婠婠回道:“奴婢以为,鬼神之说不可信。”
  “今日之事,你觉得安嫔和万红一样疯癫了吗?”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好,先退下吧。”
  从永寿宫出来,萧婠婠去了一趟慈宁宫,才折回六尚局。
  走着走着,她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踪,便咬着牙猛地转身——有一人直直地撞上来,甚至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警惕地望着四处,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萧婠婠吓了一跳,竟然是安嫔。
  安嫔不是被押回咸福宫了吗?难道自己又跑出来了?
  “凌尚宫,你看见了吗?”安嫔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却满是惊惧与警戒。
  “看见什么?”萧婠婠引导着问道。
  安嫔拉她站到宫道边,眼眸像是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见丽嫔的鬼魂。”
  萧婠婠道:“没有呀,娘娘看花眼了吧。”
  安嫔摇头,“本宫没眼花……本宫真的看见丽嫔的鬼魂……你一定要相信本宫……”
  “好好好,娘娘在哪里看见的?鬼魂又在哪里?”
  “在千波台,在空中……丽嫔的鬼魂飞来飞去,飞来飞去……好吓人……”安嫔的手指左右比划着。
  “那鬼魂是什么样子?”
  “飞来飞去……飞来飞去……你要相信本宫……你不信么?”
  “信!娘娘说,那鬼魂是什么样的?”
  “丽嫔穿着白衣……披头散发……看不见脸……在千波台跳舞……在空中飞……”
  “是谁害死丽嫔娘娘的?”
  “你想知道?”安嫔指着她窃笑,神秘兮兮地说道,“本宫不知道……你不能知道,知道了,会死的……冤魂索命……”
  安嫔笑嘻嘻地转身走了,自言自语,步履有点凌乱。
  萧婠婠望着她渐行渐远,眉尖微蹙。
  安嫔为什么无缘无故地疯癫了?真是被丽嫔的冤魂吓成这样的?
  而丽嫔跳湖而死,和皇贵妃有关吗?倘若无关,安嫔为什么跑到永寿宫告诉皇贵妃说丽嫔的冤魂回来索命?
  萧婠婠断定,丽嫔之死一定与皇贵妃有关。
  接下来三日,安嫔整日待在寝宫,不再出来疯言疯语了。
  关于丽嫔、安嫔与皇贵妃三者之间的关系的传言越来越多,有说当年丽嫔和皇贵妃斗得那么厉害,肯定是皇贵妃害死丽嫔的,却布局成丽嫔投湖自尽的假象;也有说,当年安嫔与丽嫔情同姐妹,丽嫔被姐妹出卖,死得好惨,出卖她的人就是安嫔;还有说丽嫔死有余辜,谁让她那么嚣张狂妄?出身寒微,没有家族的支持,怎能与皇贵妃斗?
  萧婠婠听见六尚局的人在悄悄地议论,也不禁止她们。
  这日,慈宁宫来人说嘉元皇后传召,她前往慈宁宫,却在即将踏入宫门前被一个公公拉走。
  公公拉着她来到慈宁宫的西苑,说陛下在屋里等她。
  她心中讶异,陛下为什么在慈宁宫西苑召见自己?
  进屋后,她行礼,看见他坐在桌前,把玩着一支玉簪。
  楚连珏示意她坐下,她推脱了一下才坐下,越发觉得今日的他怪怪的。
  “稍后朕也要去瞧瞧瑶儿。”他卷翘的黑睫低垂着,仿佛展翅的蝴蝶,“待会儿一起去。”
  “陛下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皇弟带你去哪了?”他凝视着她,眸光温和。
  “去郊外的‘桃花坞’。”那次她找了一个借口出宫,但她知道,他迟早会知道。
  “说了么?”
  “说了,王爷明白奴婢的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王爷不信。”
  楚连珏并不生气,“朕没有晋封你,他自然不会信。”
  萧婠婠惊叹,他今日的心情竟然这般好,“陛下,若有机会,奴婢会对王爷说明白的。”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不必,朕会亲口对他说。”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奴婢以为,陛下亲自对王爷说,王爷会……颜面尽失。奴婢恳请陛下,还是让奴婢说吧,毕竟……王爷输了两次,打击大了一点……”
  “好,朕准了。”
  “谢陛下。”见他心情这么好,她才敢提出这要求。
  “这支玉簪,是朕在一堆玉器中发现的,以暖玉制成,很别致。朕瞧着这玉簪应该适合你,就给你留着。”楚连珏将玉簪递给她,难得蕴满笑意的俊脸暖光柔和,温柔多情,令人不敢直视。
  萧婠婠勾眸一笑,“谢陛下赏。”
  这支玉簪的确别致,通体为玉,晶莹剔透,以暖玉雕成一朵清新的梨花,垂下一条细细的银线,银线末端是一滴粉色盈盈的泪滴。
  他拿过玉簪,插在她的发髻间,“下次与皇弟相见,就戴上玉簪。”
  她颔首。
  他送她玉簪,说明他心中确实有自己的位置,也许再过不久,她就能抓牢他的心。
  楚连珏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右手搭在她的肩上,慢慢地往上移。
  “陛下,近来后宫又兴起鬼神之说,陛下可有听闻?”萧婠婠引开他的注意力。
  “六尚局女史疯疯癫癫,意外跌死,安嫔也发疯,依你之见,他们是真的发疯,还是装的?”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侧颈,细细地抚着。
  “奴婢无从判断,假若万红和安嫔是装的,那么她们的乔装功夫也太厉害了。”她想躲开,却又不能,以免惹他怀疑、激起他更强烈的征服心,然而,他温和的掌心渐渐烫起来,烫得她的脖子烧起来。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朕不许她们闹到慈宁宫。”楚连珏以食指抚触她的腮,缓缓移到她的唇瓣。
  他的指腹摩挲她的唇瓣,一种痒痒的触感立时弥漫开来,萧婠婠一颤,四肢绷住。
  女主如何避过他的欲求?8字更新哇,看在妩这么勤奋的份上,打赏点儿什么吧。
  53亲举密举动她道:“奴婢会时刻盯着。陛下,万红和安嫔娘娘都说看见了丽嫔,还说丽嫔冤魂索命……”
  他低喝:“世间哪有什么鬼魂?胡说八道!”
  她立即道:“奴婢知道,但她们言之凿凿,宫中人心惶惶,只怕会出大事。”
  楚连珏的褐眸有了丝丝的变化,将凳子搬近她,双臂一合,搂着她,“那该如何?”
  萧婠婠静静不动,“奴婢以为,鬼神之说毕竟虚无缥缈,只怕是有人暗中布局、搞鬼。搞鬼的人假借丽嫔冤魂索命,索命的对象便有性命之危。丫”
  他低哑道:“你想查?想揪出暗中搞鬼的人?”
  “万红死了,奴婢担心下一个目标是安嫔娘娘。媲”
  “你很闲?”楚连珏抬起她的脸,与她深深对视。
  “不是,奴婢只是不想有人在宫中兴风作浪,影响慈宁宫。”
  “你想如何查?”
  “从安嫔娘娘入手。”
  他眸光一低,应允了她的请求。
  萧婠婠发觉他的眸色变了,正想推开他,他的吻已落下来。
  她觉得无奈,假若太过明目张胆地拒绝他,会激怒他,惹来更粗暴的对待;假若虚与委蛇,就只能让他偷香窃玉,只能与他做出一些不该有的亲密举动,虽然她不愿。
  纠结,无奈,酸涩,凄痛……
  她不知道,心底的不愿,是念及燕王比较多,还是不愿侍奉仇敌的因素比较多。
  胡乱而生涩地回应了一下,她推他的胸膛,他也没有强迫她,薄唇轻吻她的腮,鼻息粗重。
  “陛下,当年丽嫔真的投湖自尽么?”
  “丽嫔真的投湖,是否自尽,朕不知。”
  “陛下没有下令彻查吗?”
  “有什么好查的。”
  她转念一想,也对,有什么好查的。
  他的心中只有嘉元皇后一人,后宫那些燕瘦环肥的妃嫔都是粪土,她们死了,怎么死的,他自然漠不关心。
  她淡淡一笑,“陛下,去瞧瞧娘娘和殿下吧。”
  楚连珏站起身,在她臀上抓了一把才举步。
  暮春之夜,夜风仍然寒凉。
  临近子时,宫灯已灭,皇宫的暗夜如死一般沉寂。
  宫道上突然出现一抹影子,那身影走得极快,却瞧得出来,是一个女子。
  她的身后,跟随着一个女子,披着黑色披风,戴着风帽,鬼鬼祟祟地跟着进了咸福宫。
  跟踪的人,正是萧婠婠。
  她断定,三更半夜来到丽嫔所住的宫苑的女子,是安嫔。
  安嫔来做什么呢?
  丽嫔当年所住的宫苑,已经废弃多年,很少打扫,落叶满地,到处都是灰尘。
  萧婠婠看见安嫔进了大殿,于是躲在殿门边,看看她来这里做什么。
  安嫔从篮子里取出香烛和两碟祭品,点燃香烛和三炷香,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丽嫔,我与你义结金兰,情同姐妹……我也不想你死得这么惨……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还要回来?假若你真的回来了,不要找我……真的与我无关,我也不知你为什么会投湖……”
  “丽嫔,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妒忌你……可是,不那么做,我哪有出头之日……我爹爹和娘亲希望我得宠,光耀门楣,我容貌不如你……我没有法子,才出此下策……”
  “宫中不能私自拜祭,丽嫔,我偷偷来拜祭你……你行行好,念在我们姐妹一场,不要来找我了……”
  安嫔越说越凄苦,声音越来越颤抖。
  萧婠婠越发困惑,今晚的安嫔好好的,完全不是疯癫的样子,难道前几日她的癫狂与疯言疯语是装的?她为什么要装?
  忽然,静寂的暗夜响起一声怪异的声响,安嫔吓得惊呼一声,举目四望。
  萧婠婠觉得,那声音好像是窗扇被风吹得关上的声音。
  陡然,安嫔朝向窗扇的方向跪着,“丽嫔,不是我害死你的……真的不是我,相信我……”
  萧婠婠望向窗扇,微弱的烛影下,窗扇上挂着一条白绫,随风飘拂。
  而窗子下面的地上,好像有一些花瓣。
  她突然想起,数日前听六尚局的女史提起过,丽嫔最喜欢桃花。一到春天,她就会采摘很多桃花枝,摆满整个寝殿。
  地上那些花瓣,是桃花花瓣?
  真诡异。
  “不是我……我没有害你……”安嫔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惊恐地叫着,“不要杀我……我没有害你……”
  萧婠婠觉得奇怪,虽然那条白绫与地上的桃花花瓣有些古怪,但根本没有鬼魂追她。难道只有她看得见,别人都看不见?
  不再多想,萧婠婠追出去。
  安嫔吓破了胆似的没命地跑着,高声叫嚷,惊动了巡守的侍卫。
  “丽嫔,当年我只是向皇贵妃告密过一次……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的孩儿,不是我害死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根本没有害过你……”
  “是皇贵妃……是她……她不会让你生下孩子的……她不会饶过你的……是她……”
  十余名侍卫追她,想抓住她,无奈她被鬼追似的,跑得特别快,而且到处钻,一时之间,侍卫奈何她不得。萧婠婠命侍卫务必抓住安嫔,突然望见前方赶来一批人,好像是皇贵妃。
  林舒雅亲自来抓人?
  她迎上去,正要行礼,林舒雅摆摆手,命令侍卫抓人。
  安嫔看见人越来越多,不要命地跑,一边回头望一边跑。
  “安嫔发疯,扰乱后宫安宁,给本宫抓住安嫔!”林舒雅喊道,声色俱厉。
  “扑通”一声,安嫔仓惶地跑,不知道前面是一汪小湖,径直奔过去,掉入湖中。
  安嫔被救上来,随后被皇贵妃关在永寿宫一间小屋。
  闹腾了半夜,喧嚣的后宫终于恢复了平静。
  然而,安嫔仍然在小屋声嘶力竭地叫嚷,重复那几句话,直至嘴巴被塞住才停歇。
  从安嫔断断续续的叫嚷里,萧婠婠暗自揣测,丽嫔当年投湖,不是意外,必定与皇贵妃有关。
  “凌尚宫,依你之见,安嫔为什么会发疯?”林舒雅悠然饮茶,眼睫微抬。
  “奴婢不知,也许安嫔娘娘真的发疯了。”萧婠婠答道。
  “安嫔说的那些疯疯癫癫的话,你以为是真是假?”
  “安嫔说得含含糊糊,奴婢听得不真切。”
  “安嫔去咸福宫私下拜祭,你不在六尚局歇息,为何与安嫔在一起?”
  “奴婢听闻女史禀报,这才匆匆赶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夜深了,本宫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林舒雅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奴婢告退。”
  萧婠婠福身,徐徐后退,忽然,殿外传来一道通禀声:“皇后娘娘驾到——”
  她一惊,立即退至一旁,看见皇贵妃面色一变、眉心微蹙。
  杨晚岚踏进大殿,众人行礼,林舒雅起身相迎,略略福身,“舒雅见过皇后娘娘。”
  萧婠婠垂首思忖,这三更半夜,皇后大驾光临永寿宫,必定是为了安嫔一事。
  一后一妃,大楚国后宫位分最高的两个女人,虚礼过后便绷着脸,也不落座。
  这二人站在一处,都颇有气势,皇贵妃恩宠正隆,自然更为盛气凌人一些。
  “不知娘娘深夜驾临永寿宫,有何指教?”林舒雅心平气和地问道,却并非那种软弱的语气。
  “咦,凌尚宫也在。”杨晚岚仿佛刚刚看见站在一旁的萧婠婠,和颜悦色地说道,“凌尚宫,安嫔一事,本宫要细细地问你。”
  “安嫔一事,凌尚宫已向舒雅详细禀过,娘娘有何疑问,就问舒雅吧。”林舒雅立即道。
  “哦?这后宫的事,妹妹倒是比本宫清楚。”杨晚岚浅浅一笑,“那好,本宫问你,安嫔为什么发疯?如今身在何处?”
  “安嫔发疯,舒雅会彻查,改日再向娘娘禀报。”
  “本宫听闻你将安嫔关在永寿宫,妹妹,安嫔到底是御封的皇嫔,不是普通的宫女,怎能关在永寿宫?倘若陛下问起,本宫如何交代?”
  “安嫔三更半夜扰乱后宫,舒雅将她关在永寿宫,只是不想她再发疯、做出有违宫规之事。安嫔的疯癫之症,明日舒雅会传召太医,事后舒雅会向陛下禀报一切,娘娘无须费心。”
  “妹妹照料大皇子这么忙,本宫担心你没有闲暇,安嫔一事若是处置得不妥当,陛下怪罪下来,本宫担当不起。”
  林舒雅冷然眨眸,“舒雅自会量力而行,夜深了,舒雅不敢有扰娘娘歇寝,舒雅恭送娘娘。”
  杨晚岚的眼角冰冷一勾,“林舒雅,本宫知道你盛宠正隆,但是后宫由本宫主事,不是你!你将安嫔私自关在永寿宫,有违宫规,本宫不会让你私自用刑,来人,带安嫔回坤宁宫!”
  皇后突然的高喝,萧婠婠一震——原来,皇后深夜来此,为的是带走安嫔。
  林舒雅惊得美眸微微睁大,随即从容应对道:“安嫔是舒雅的好妹妹,如今她发疯、发癫,必是遭人陷害,舒雅会查个水落石出。舒雅也相信,后宫心狠手辣的,不止舒雅一人。倘若舒雅揪出幕后真凶,陛下必会重重惩处。”
  杨晚岚咬牙问道:“这么说,你不交出安嫔?”
  林舒雅直言承认。
  杨晚岚怒喝:“林舒雅,你只不过是皇妃,本宫才是执掌凤印的皇后!安嫔一事,本宫会彻查,你好好照料大皇子就行了。”
  一个是后宫最尊贵的女子,一个是后宫最得宠的女子,短兵相接,硝烟弥漫。
  “皇后娘娘,你应该明白,并非嗓门大就能服众,并非位高就能呼风唤雨。舒雅没有本事母仪天下,但也不见得娘娘有多大的本事,舒雅奉劝娘娘一句,若想坐稳皇后的宝座,还是尽快为陛下诞下皇子。至于安嫔,舒雅会向陛下请旨,查出真相。”
  “放肆!”杨晚岚气得双手发颤。
  “放肆的似乎不是舒雅,而是三更半夜闯进永寿宫的娘娘。娘娘,舒雅要歇寝了,不然,很容易老的。”林舒雅笑眯眯道。
  “今晚本宫一定要带安嫔走!”杨晚岚重声喝道,眼中染了厉色。
  “陛下有旨——”一道声音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萧婠婠转首望去,但见吴涛快步走来。
  让众人惊讶的是,楚连珏竟然命她带安嫔回寝宫,其他人不得接近安嫔,否则重重惩处。
  陛下为什么下了这道旨意?
  楚连珏的旨意,皇后和皇贵妃不敢违逆,任萧婠婠带走安嫔。
  看着安嫔终于睡着,萧婠婠才回六尚局歇寝,睡了两个时辰就起身,派人去请宋之轩诊治安嫔的癫症。
  却没想到,她正要去安嫔的寝宫,安嫔的侍女来报,安嫔又发疯了。
  侍女说,安嫔醒来,就像平时一样洗漱梳发,接着穿上一袭白衣,吃了一点膳食。
  没多久,侍女就发现安嫔不见了,有侍卫看见安嫔一人出了宫门,好像往千波台的方向去了。
  萧婠婠来到千波台,远远地看见那九曲玉栏上站着一人,白衣飘飘,青丝凌乱。
  而湖畔围着一群宫人,不停地叫嚷,不敢靠近。
  宫人为萧婠婠让出一条道,她看见宋之轩站在前方,便行至他身侧,“宋大人可知,安嫔娘娘的癫症是怎么回事?”
  “未曾把脉,我不敢妄言,不过照我方才观察,安嫔娘娘已经神智错乱。”宋之轩断言道。
  “神智错乱?”她一惊。
  “当务之急,应该设法让安嫔娘娘回来。”
  “你有法子?”
  宋之轩侧眸看她,眉峰紧蹙,“我劝过了,安嫔娘娘不听,你试试。”
  萧婠婠正要开口,安嫔突然转身,指着萧婠婠大声喝道:“不许过来!林舒雅,你这贱人,你心狠手辣,满手血腥,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宋之轩与萧婠婠面面相觑,围观的宫人也迷惑了。
  “贱人,你的孩子没了,与本宫何干?本宫什么都没做过,你心如蛇蝎,害死本宫的孩儿,本宫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安嫔继续怒斥,双眸射出怨毒的光,像要将仇人生吞活剥。
  “你给本宫下毒,让本宫神智不清,不慎堕入湖中淹死……有朝一日,你也会像本宫一样,变成水鬼。”
  “贱人,本宫的鬼魂会盘旋在永寿宫的上空,日日夜夜地诅咒你,让你不得安宁,让你们林氏一族永无宁日。”安嫔刻毒道。
  宋之轩面色凝重,“安嫔娘娘神智错乱,觉得自己是丽嫔娘娘,将你当作皇贵妃娘娘。”
  萧婠婠灵机一动,“那我就以皇贵妃娘娘的身份和她谈谈。”
  话落,她举步上前。
  “不许过来!”安嫔厉声吼道。
  “不可!”宋之轩地拉住她的手腕。
  “我会小心的。”她回眸,挣开他的手。
  “安嫔娘娘杀气很重,你不能靠近她!”他忧心忡忡地劝道。
  安嫔上前三步,布满了戾气的脸扭曲得狰狞,“来啊,本宫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宋之轩伸臂一拽,将萧婠婠拉回身边,“另想法子。”
  他握着她的手臂,掌心的热度烫得她心中一颤。
  片刻之后,他陡然惊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握着她的手臂实在不妥,便松开手。
  忽然,安嫔又变了一副嘴脸,惊惧得瑟瑟发抖,对着虚空中的人说着饶恕的话,恳求原谅。
  “不要杀我……不要……不是我害死你的,应该是皇贵妃……你要复仇,就去找她……啊……”安嫔抱头鼠窜,踉踉跄跄地闪躲,好像真的有人要杀她。
  “扑通”一声,安嫔跌入湖中,引起宫人尖叫连连。
  几个侍卫立即跃入湖中救人,可惜,被救上来的安嫔已经没了气息。
  宋之轩初步检验,安嫔不是淹死的。
  次日,宋之轩想再次验尸,吴涛却来传达陛下的密令,不许查验,就当安嫔是淹死的。
  萧婠婠不明白,为什么楚连珏不彻查?陛下这么做有什么深意?
  而皇后为什么去永寿宫抢人?难道皇后想借安嫔疯癫一事查出当年丽嫔堕湖的真相,以此打击皇贵妃?
  安嫔草草下葬,宫中的谣言更加可怕。
  有说,当年皇贵妃害死丽嫔,如今丽嫔的冤魂回来索命,要将当年害过她的人一个个地杀死。
  有说,安嫔与丽嫔义结金兰,安嫔为了封嫔封妃,出卖姐妹,向皇贵妃告密,如今也落得一个凄凉的下场。
  还有说,安嫔知道皇贵妃的秘密,皇贵妃担心发癫的安嫔胡言乱语,说出更多的秘密,就布局杀人灭口。
  各种各样的谣言传得绘声绘色,冤魂索命之说盛传不衰,所有宫人都相信,丽嫔下一个要杀的人,是皇贵妃。
  这几日,宫人都在说,丽嫔所住的宫苑闹鬼。几个宫人亲眼看见丽嫔的鬼魂在寝殿走来走去,大殿前的阶上有很多桃花花瓣,而且每日都是新鲜的桃花,还有宫人在半夜听见丽嫔哼唱、哭泣的声音,整个咸福宫的宫人吓得入夜就躲在房中不敢出来。
  萧婠婠知道,皇贵妃必定会听到这些谣言,只是不知她会如何应对。
  两日后,萧婠婠接到中宫懿旨,带了几个公公、侍卫去咸福宫。
  却没想到,皇贵妃先她一步动手了。
  来到丽嫔所住的宫苑,萧婠婠看见林舒雅正指挥宫人清理宫苑。
  林舒雅漆黑的瞳孔微缩,语声阴冷,“本宫不信鬼神之说,本宫倒要看看,是她的鬼魂厉害,还是本宫厉害。凌尚宫,既然你奉旨前来,就将今日本宫所做的一五一十地禀知中宫,无须隐瞒。”
  萧婠婠应了。
  “啊——”突然,寝殿传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林舒雅与萧婠婠皆是一惊,对视一眼。
  几个宫人从大殿奔出来,最后一个宫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惧色。
  “娘娘……丽嫔娘娘的鬼魂……”宫娥惊恐得结结巴巴。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林舒雅怒喝,气势汹汹地冲进大殿。
  “娘娘……”萧婠婠立即跟进去。
  几个胆大的公公也跟着进入寝殿。
  萧婠婠紧随着林舒雅走进昏暗、凌乱的寝殿,环视整个寝殿。
  昏光暗淡,灰尘飘飞,墙角有蜘蛛网,床上撒了嫣红的桃花花瓣,橱柜旁的墙角,好像有人。
  那人静静不动,露出一截苍白的衣袖。
  萧婠婠一震,觉得毛骨悚然。
  那人真的是丽嫔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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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深5深沉醉林舒雅也看到了那截苍白的衣袖,丝毫不惧,圆睁的美眸燃烧着怒火。
  突然,她走向墙角,嗓音凌厉,“本宫倒要看看,丽嫔如何冤魂索命!”
  萧婠婠暗自佩服皇贵妃的胆量,墙角的人究竟是不是丽嫔的鬼魂?
  瞬息之间,林舒雅从墙角揪出那人——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形木架。
  萧婠婠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布局丫。
  “这粗劣的伎俩,还想在本宫面前班门弄斧?”林舒雅冷哼一声,将那人形木架扔在地上。
  “娘娘,一定有人在背后布局,陷害娘娘。”印小海道媲。
  “印公公,揪出陷害本宫的人。”林舒雅的眸光凌厉似刀,“就算当年本宫害死了丽嫔,本宫也不怕丽嫔冤魂索命!”
  萧婠婠玩味着她这句话,难道丽嫔之死与皇贵妃无关?
  中宫再下一道懿旨,禁止宫人谈论丽嫔之死与鬼神之说,否则重重惩处。
  不能明着说,宫人就在背地里议论,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揭破丽嫔的鬼魂之后两日,皇贵妃突然发癫,与万红、安嫔的症状一模一样。
  胡言乱语,疑神疑鬼,林舒雅说看到好多桃花,说看到丽嫔在空中飞来飞去,还说看到丽嫔在千波台跳舞。萧婠婠赶到永寿宫的时候,她正在前庭发疯。
  林舒雅绕着一株桃树不停地飞舞,轻声哼唱,舞姿轻盈,仿若一朵娇艳的桃花。
  萧婠婠听宫人说,她已经发疯半个时辰了,谁也劝不住;强制她回寝殿歇息,不多时她又跑出来疯。
  皇贵妃不同于一般的妃嫔,萧婠婠命人去太医院请宋之轩。
  奇怪了,为什么皇贵妃也变得疯疯癫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林舒雅惊惧得美眸圆睁,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不要过来……不是本宫害死你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掉入湖中的……与本宫无关……”
  萧婠婠知道,她又“看见”了丽嫔的鬼魂。
  不过,她在巨大的惊恐之中所说的话,应该不会是假的,难道她真的没有害死丽嫔?
  “本宫与你平分秋色,明争暗斗……本宫的孩子被人害死了……可是本宫没有害过你的孩子……也没有害你……”林舒雅神色大变,陷于恐惧的漩涡之中,不再是以往那个盛气凌人的皇贵妃。
  “本宫不知道是谁害死你的……”
  “也许……也许是别的妃嫔……也许是皇后……”
  “本宫没有害过你……不要杀本宫……”
  印小海和几个公公在她的身后,伺机制服她。
  待她不留神,几个公公同时拥上,将她打晕。
  宋之轩赶到,面色凝重地诊视着皇贵妃。
  花柔焦急地问道:“宋大人,娘娘为什么突然发疯?”
  宋之轩摆摆手,取出银针袋,在皇贵妃的头上、身上几处大穴落针。
  不久,他收拾好银针袋,站起身对花柔道:“我已为娘娘施针,娘娘会睡一两个时辰,我命人煎药后送过来,你务必亲自伺候娘娘服药。”
  花柔应了。
  既然皇贵妃已经没事,萧婠婠也该回六尚局了,便与宋之轩同行。
  “宋大人,娘娘为何发癫?”她缓缓问道,“娘娘与万红、安嫔发癫的情况一样,我总觉得太巧合了。”
  “娘娘发癫,是因为有人下药。”宋之轩一语惊人。
  “下药?”
  “我怀疑,娘娘发癫是因为膳食被人做了手脚,曼陀罗花和天竺火麻都有迷人心智的功效,不过娘娘发癫的症状,不单单是这两味药,应该还有第三种药。”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就是说,万红、安嫔和皇贵妃娘娘发癫,都是被人下药而发癫,而不是冤魂索命。”
  宋之轩点点头,“鬼神之说,太过无稽。”
  萧婠婠暗自思忖,背后布局的人,可真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背后布局的主谋,做这么多,是为丽嫔复仇吗?
  楚连珏不让他们查安嫔的死因,她一直想问问他的想法,于是趁此机会问了。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透?”宋之轩悠悠站定,双眼蕴着浅笑。
  “事到如今?”
  忽然,她灵光一现,豁然开朗,“如今,皇贵妃娘娘也发癫了,换言之,陛下不让我们查安嫔的死因,就是要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越想越惊心。
  楚连珏给那幕后布局的人大开方便之门,让林舒雅身受其害——也就是说,他对她的生死,不在意。更有可能,他想她死。
  她侍奉他多年,曾经恩宠风光,然而,有宠无爱,她丝毫不入他的心。到头来,他对她毫无怜惜、爱护之情。
  自古帝王皆薄幸,皇贵妃真可悲。
  萧婠婠细细想来,心间一寸寸地凉下去。
  盛宠的皇贵妃林舒雅,是嘉元皇后的同母胞妹,楚连珏对她尚不怜惜,有意要她死,而自己呢?得不到他的宠,更得不到他的爱,新鲜感一过,他也会要自己死。
  这个瞬间,她觉得惊险万分,幸亏截止目前,只有一次名义上的侍寝。
  二人继续前行,她的心思仍在这件事上面,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宋之轩侧眸看她,温和的目光变得深沉。
  她猛然觉得有人拽着自己的手腕,回神后,她迎上他温热的目光,不由得呆住。
  “前面有一块小石子。”他提醒道。
  “哦,谢谢。”萧婠婠连忙挣脱他的手。
  林舒雅的癫狂症不再复发,两日后,终于揪出“丽嫔冤魂索命”的布局之人。
  萧婠婠知道,以她的手段,在永寿宫当差的素云会死得很惨。
  素云被抓的时候,萧婠婠正好在永寿宫。
  素云招供,她是丽嫔的贴身丫鬟,丽嫔进宫待选,她就留在府里。丽嫔堕湖而死,她正巧来到金陵,希望能见昔日小姐一面,却听闻丽嫔的噩耗。她打听到丽嫔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皇贵妃害死的,于是进宫当宫女。最初,她在浣衣所洗衣,因为为人机灵、手脚麻利,被浣衣所的姑姑推荐给印公公,印公公见她确实不错,就带入永寿宫当差。
  素云不急着复仇,在永寿宫当差多时,虽然不能成为皇贵妃的贴身侍女,但也没有受到任何怀疑。皇贵妃忙于照料大皇子,她觉得时机成熟,于是开始施行筹谋已久的复仇计划。
  冤魂索命之说,是她故意散播的,丽嫔所住宫苑的桃花、白绫、白衣木架,都是她布置的。
  六尚局女史万红是第一个必须死的人,因为万红是丽嫔的近身侍婢。
  当年,万红被皇贵妃收买,将丽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皇贵妃。丽嫔死后,皇贵妃将万红派到六尚局。
  素云故意接近万红,在万红的茶水中下药,让她疯癫。
  第二个必须死的人,是出卖姐妹的安嫔。
  林舒雅赐糕点给安嫔,素云送过去,在糕点中做了手脚。
  第三个是林舒雅。
  “我在你的茶水中下药,神不知鬼不觉……你害死小姐,我要为小姐复仇……”素云阴毒、愤恨地瞪林舒雅,“毒不死你,我化为厉鬼也会缠着你,日日夜夜……你最好将我挫骨扬灰,否则我会让你永无宁日。”
  “你放心,本宫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林舒雅淡淡一笑。
  “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我告诉你,小姐不会放过你……”素云的双眼布满了恨意。
  “本宫不怕你,也不怕丽嫔回来复仇,不过本宫告诉你,你很可怜,丽嫔更可怜。”林舒雅嘲讽地笑,“因为,丽嫔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害死她的,你说,丽嫔是不是天底下最可怜、最可悲的冤魂?”
  素云惊得瞪大双眼,“小姐当然知道,就是你害死小姐的。”
  林舒雅徐徐一笑,笑得冰冷入骨,“本宫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会记得,唯独不记得害死丽嫔这件事。本宫真觉得你可怜,你筹谋多时,费了这么大力气,到头来却发现,你找错了仇人,根本没有为丽嫔复仇,是不是很可悲?”
  素云惊怒地吼道:“小姐就是你害死的,就算你不承认,小姐也是你害死的。”
  林舒雅慢慢起身,“本宫不与愚昧无知的人多费唇舌,印公公,杖责至死。”
  “娘娘,告诉我,是谁害死小姐的……娘娘,告诉我……”素云焦急地爬向前,却被印公公拽住。
  “带下去。”林舒雅丢下一句柔和而冰寒的话。
  素云被几个公公拖出去,叫嚷声越来越小。
  萧婠婠心想,假若皇贵妃没有害死丽嫔,那又是谁?
  林府传来喜讯,慕雅公主有喜了。
  公主贵为当今圣上的御妹,按照皇家礼数,六尚局应该为公主裁制六袭新衣、八副珠钗和十套婴儿小衣。
  制好后,萧婠婠亲自送到林府,当然,一起送到林府的还有嘉元皇后、皇后和皇贵妃的礼物。
  许久未见,公主清减了,气色不大好。
  即将当爹爹,林天宇难掩兴奋之情,眉开眼笑。
  楚君婥也很开心,拉着她的手问这问那,最担心的是分娩的时候是不是痛得死去活来。
  聊了两个时辰,萧婠婠告辞回宫,楚君婥坚持要她留宿一晚。
  “公主,这不行……”
  “我说行就行,皇兄不会怪罪的。”
  “好吧,奴婢再陪公主一个时辰,天黑了奴婢必须回宫。”
  楚君婥不乐意地撅唇。
  其实,萧婠婠担心的是,凤王突然出现。
  所幸,直至她离开林府,凤王也没有出现,出现的是锦画。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锦画美艳的脸庞冷冰冰的,“王爷要见你。”
  萧婠婠道:“劳烦你对王爷说,时辰已晚,我必须回宫。”
  锦画黛眉微挑,“王爷明日要见你。”
  萧婠婠缓缓道:“劳烦你对王爷说,近来六尚局很忙,我没有借口出宫。”
  锦画缓缓走来,在她耳旁低语。
  次日,萧婠婠以慕雅公主之请为借口出宫,来到燕王所约的地方:流水别苑。
  锦画带她进入别苑,让她稍等片刻。
  萧婠婠环视一周,发现这座位处郊外的别苑有点怪异,半空中飘着淡淡的雾气。
  不多时,一个侍女走过来说,王爷让她过去。
  经过厅堂,她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原来,这里有温泉。
  侍女指着一间厢房说,王爷就在里面。
  她走过去,看见厢房的门虚掩着,正要推门,却听见房中传出说话声。
  “王爷,凌玉染正在外面等呢。”是锦画的声音,魅人心骨。
  “你不是想让她多等片刻吗?”没错,是燕王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
  “嗯……王爷好坏。”锦画的声音令人筋骨酥软,接着是燕王低低的笑声。
  萧婠婠整个身子都僵化了,想动一动,却动不了,脊梁挺得直直的。
  上次,他说:自从本王要了你,本王从未想过别的女子。
  他明明与锦画缠绵不休,竟然睁眼说瞎话,而自己竟然也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
  她太蠢了!
  怒火焚心,她真想掉头离去。可是,不能!
  此时此刻,正是她自我警醒、毁灭所有情爱的良机。虽然,很残忍。
  她走近厢房,从门缝望向房内——一男一女坐在床榻上,男子吻她的香肩,女子柔软如水,紧紧依偎着他。
  他的衣袍褪至腰间,她的衫裙也被他扯开,仅剩丝衣。
  锦画美眸半眯,喉间飘出令人羞窘的低吟声,纤纤玉指抚触他的肩背。
  楚敬欢吻她的玉颈、锁骨,深深沉醉。
  “王爷再不去见凌玉染,只怕她急着走了。”锦画嗓音轻慢沙哑。
  “明日见。”楚敬欢不耐烦道。
  萧婠婠心中的火越来越旺,那是怒火,瞬息之间,怒火熄灭,剩下的是一堆冷却的灰烬。
  却有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冷透心间。
  她不时地警告自己,不能对楚连珏再有丝毫情意,不能再为他心痛,可是她总是做不到;她不能在意楚敬欢的一言一行,不能献出身体又付出感情,可是,她总是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为这对叔侄流一滴眼泪、心痛一次。
  萧婠婠敛尽心中的痛意,毅然转身离去。
  一双红眸泪光摇曳,最终,一行清泪滑落。
  很好!太好了!
  世间男人皆薄情,她知道楚敬欢只当自己是一颗棋子,却仍然陷入他刻意织就的情网当中;知道他只是贪恋一时半刻的欢愉,却愚蠢地想抓牢他的心,赢得他的真情。
  她太笨,太蠢,高估了自己。
  如今,终于知道他的真面目,为时不晚。往后,她必须灭情绝爱,对任何人不再抱有幻想。
  顺着原路走出来,忽有一个侍女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身侧,萧婠婠吓了一跳。
  侍女道:“王爷有令,姑娘随我来。”
  萧婠婠道:“我还有要事,劳烦你对王爷说,我先走了。”
  侍女不让她走,强拉她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并且服侍她更衣。
  身上只着一袭单薄的纯白丝衣,她觉得冷飕飕的,揣测着燕王究竟有何意图。
  真的是燕王的意思吗?会不会是锦画搞鬼?
  侍女打开房中一扇看起来不像门的木门,“姑娘,请吧。此处不会有人前来,请姑娘放心。”
  之后,侍女躬身退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她就留下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她解开丝衣,泡在温泉中。
  女主看见的那一幕,有什么隐情吗?下章揭示。
  55迷乱5与沉醉这温泉清幽雅致,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东西两面为假山挡住视线,北面是厢房,南面是繁花似锦的花苑,可望远处的峰峦,不过有一个巨大的玉屏遮挡温泉风光丫。
  泉眼汩汩流出温热的泉水,水雾弥漫,恍若仙境。
  温热的水簇拥着身子,她觉得全身舒坦开来,所有的烦恼统统消失,脑子也渐渐空了。
  红眸阖上,她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陡然间,她感觉脖颈很痒、肩上很痒,立即惊醒,却发现——一个男子正抱着自己,唇舌肆无忌惮地游移于自己的身上。
  楚敬欢。
  萧婠婠惊怒地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了。
  “放开!”
  “若非本王,你早已淹死。”他一笑。
  她更用力地推他的胸膛,可是,她光溜溜的身子被他的铁臂圈箍在怀中,没有逃脱的可能媲。
  赤身相拥,肌肤厮磨,她越挣扎,他们之间就越火辣。
  “放开,奴婢要回去了。”她怒道。
  “来了,就走不了。”楚敬欢笑眯眯地看她。
  “时辰不早,奴婢必须回宫了。”萧婠婠怒视他,一双眸子红得妖魅。
  “本王怎舍得让你走?”他低头,叼着她小巧的耳珠,肆意吮吻。
  她拼了全力推开他,冲口而出:“别碰奴婢!”
  他再次将她锁在怀中,双眼薄寒,“在本王面前,还轮不到你发火!”
  话音方落,他吻她的唇,粗暴得完全不像以往的他,毫无疼惜之情。
  她左右闪避,他步步追逐,唇舌就像锋利的刀,割痛了她的唇。
  猛地,她用力一咬,咬破了他的舌,血腥味立时弥漫。
  楚敬欢吃痛,似笑非笑地看她。
  萧婠婠怒瞪他,被他的举动气得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竟敢咬本王,你胆子不小!”他掐住她的嘴巴,“你发什么疯?”
  “奴婢要回宫!”她别过头,不想看见他这副陌生的嘴脸,更不愿想起方才那令她心痛的一幕。
  “本王尽兴了,自然让你回去。”他讥笑,笑得风流无耻。
  “啪”的一声,她扬掌,掌心从他的脸膛打过。
  脆生生的一巴掌。
  这一刻,她愣住了,有点后悔,但更多的是解气。
  楚敬欢也愣住了,眼中窜起怒火。
  他是王爷,她是女官;她打他,是以下犯上。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打了他一巴掌,也许,她真的被他的寡情薄幸气疯了。
  他将如何处置自己?
  四目相对,萧婠婠发觉他的目光越来越冷酷,挣扎着想逃走,然而,他怎会让自己走?
  “打本王的后果,看你如何消受。”
  楚敬欢暴戾地扣着她,将她抵在池壁,化解了她的反抗,抬起她的双腿盘在自己腰间。
  他松开她的他、捶他,一想到他与锦画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她又痛又恨,无法克制地反抗他的靠近。
  痛!
  陡然间,她倒抽一口凉气,全身僵住,痛得不敢动弹。
  楚敬欢看见她眉心紧蹙、痛得咬唇,却视而不见,粗暴地要她,一次比一次剧烈。
  渐渐的,痛意消失,她也不再抗拒,如死一般,往下滑。
  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他是这样粗暴、薄情的男人?为什么他不放过自己?为什么……
  他及时捞起她,揽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肢,指腹轻抚她的腮,轻柔得不可思议。
  无神的红眸,伤心的神色,她不看他,干脆闭眼。
  “婠婠,为什么咬本王?为什么不愿?”楚敬欢平静地问。
  萧婠婠不语,心间冰冷如雪。
  他扳过她的脸,深深望进她的眸,“方才之事,是本王混账。”
  她一愣,他这是在道歉吗?
  如此道歉,坦荡直率。
  楚敬欢淡淡一笑,“你还没回答本王。”
  “奴婢该走了。”她冷冷道,掩饰了所有的情绪。
  “你有本事,本王就让你走。”
  “不愿就是不愿,没什么缘由。”
  “既然你不愿说,本王就不多问,不过你想离开这里,就要等到本王尽兴。”
  萧婠婠恼怒地蹙眉。
  他在她耳畔吹热气,“今晚就留在流水别苑陪本王一夜。”
  然后,楚敬欢吻她的侧颈,热气弥漫,唇舌辗转,仿佛带着绵绵的情意。
  痒痒的,酥酥的,热热的,她禁不住这样的热吻与挑逗,在他深沉的柔情中慢慢软化。
  四肢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她不知不觉地抱他,攀附着他。
  他看见她的迷乱与沉醉,微微一笑,吻上她的芳唇。
  她回应他的吻,唇舌交缠,湿热得令人憋闷。
  楚敬欢扣住她的后脑,哑声问道:“方才看见本王与锦画在一起?”
  一片混沌中,萧婠婠突然清醒,对上他犀利的眼眸。
  “说!”
  “嗯。”
  “因此,你不愿本王碰你?”
  “嗯。”
  “如今还是不愿?”
  她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他似笑非笑地问:“为什么?”
  她避开他洞穿人心的目光,“不愿就是不愿。”
  他道:“因为,你爱本王,想独占本王,看见本王与锦画在一起,又伤心又生气。”
  萧婠婠凄然一笑,“婠婠哪有资格生气?王爷宠幸谁,婠婠没有资格过问,也不会过问。”
  他冷道:“既是如此,往后你便好好服侍本王,本王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可拒绝本王。”
  她淡淡道:“王爷有锦画在身旁,好过与婠婠偷欢涉险。”
  “本王要锦画,也要你。”
  “婠婠愿为王爷赴汤蹈火,若有朝一日得蒙圣宠,便可为王爷查探到更多机密。”
  “你已是本王的女人,还能如何得蒙圣宠?”
  “这一点,王爷无须费心,婠婠自有法子。”
  楚敬欢冷沉道:“此生此世,你只能是本王的女人,你妄想得蒙圣宠!”
  萧婠婠笑吟吟反问:“是吗?”
  从他突变的脸色与语气,她终于知道,他多多少少是在意她的。
  他喜欢自己吗?或者,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女人成为陛下的女人才说出这样的话?
  她无法确定。
  他与锦画说的那几句话,她如鲠在喉。
  张公公说的对,她不该动心、动情,不该对楚连珏或是楚敬欢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今往后,她可以献出自己的身,与他翻云覆雨,却不能丢了心。
  “王爷不是和锦画……莫非锦画不能满足王爷?”萧婠婠大胆地问。
  “亲眼所见未必是真。”楚敬欢冷冽道。
  什么意思?
  她回想起他与锦画火辣的一幕,从她离去,到泡温泉,再到他来,够时间让他一番了吧。
  然而,为什么他还要缠着自己,而且像一只没吃饱的饿狼?
  难道他与锦画没有……
  萧婠婠陡然回神,窘迫不已。总是想着那档子事,为什么这么龌龊?
  胸脯丝丝的痛,伴随着酥麻的痒,她难耐不安。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掏空了她的身与心,那种空缺感挠着她的四肢百骸,逼得她抓紧他,依偎着他。
  楚敬欢将她抵在池壁,抱着她。
  她躲过他的追击,“王爷,总有一日,婠婠会飞上枝头变凤凰,得到陛下的宠爱。”
  “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他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动。
  “只要婠婠想,就能心想事成。”
  “是吗?”他阴鸷道。
  “王爷有锦画,婠婠就为王爷魅上龙榻,这不是很好吗?”她浅浅一笑。
  漆黑如夜的瞳孔猛地一缩,楚敬欢再次占有她,不带一丝怜惜之情。
  萧婠婠轻叹一声,“王爷,这是婠婠最后一次服侍王爷了。”
  “混账!”他的双掌掐着她的细腰,力道越来越大,几乎掐断她的腰,“谁与你说最后一次?”
  “既然王爷当婠婠是一颗棋子,婠婠就该为王爷筹谋,而王爷身边,有锦画就够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婠婠是六尚局女官,也是陛下的女人……王爷是成大事的人,不会拘泥于儿女情长,就让婠婠成为王爷最厉害的一颗棋子,成为后宫最得宠的妃嫔,为王爷的大业略尽绵力。”
  “本王没有什么大业,你只需记住,你是本王的女人,此生此世,你妄想爬上龙榻!”楚敬欢嗓音冷冽,语气森厉。
  她轻淡一笑,斜睇着他,“倘若有一日,婠婠真的爬上龙榻,王爷会如何处置婠婠?”
  他的眸色阴寒得可怕,“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萧婠婠轻慢道:“婠婠真不懂了,为何王爷这般在乎婠婠?莫非……王爷不再当婠婠是棋子?”
  楚敬欢忽而低笑,“婠婠,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想激怒本王,试探本王是否喜欢你、在乎你。”
  她清冷一笑,不置可否。
  他总能看透自己,而他,她看不透。
  他凝视着她,深眸沉沉,“你看见本王与锦画在房中欢好,很心痛很难过,你以为本王不在乎你,因此你决定离去……你哭了,是不是?”掩藏的心事被他勾起,萧婠婠侧眸避开他的目光,心闷闷的痛。
  楚敬欢扳正她的脸,“既然你为本王哭,本王也不介意告诉你,本王知道你在外面看着,更知道锦画故意勾引本王,从而把你气走。”
  眉骨酸涩,泪水不争气地掉落,她恍然了悟,他是故意和锦画合谋的。
  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傻丫头。”他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锦画曾经是本王的女人,如今,本王只有你。”
  “王爷不喜欢锦画了么?”她鼻音浓重。
  “本王只有你。”楚敬欢重复道,“莫再提起旁的女人。”
  萧婠婠颔首,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本王只有你,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只有自己一个女人,没有别的女人。
  而他将计就计,与锦画合演一出戏,也许是为了试探自己吧。
  她问:“王爷将计就计,与锦画合谋,是想试探婠婠?”